【第300章 身世（2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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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頓了頓，聲音低了幾分：“但本王每次來蘇州，看到你在院子裡練功、在書房裡讀書，本王心裡是高興的，你像你娘，也像本王，你比本王想的要強，本王有今天是受祖輩的蔭蔽，可你卻是實打實的自己博出來的。”
臨川低下頭，把那句“你比本王想的要強”在心裡翻來覆去地嚼了兩遍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，又壓住了。
“那王妃呢？”臨川又問，“她知不知道我？”
“知道。”靖王說，“本王跟她說過。她去年也來過蘇州，見過你娘，也見過你，你那時候還小，大約不記得了。”
臨川想了想，確實記不清了，他隻記得小時候有個穿淺青色褙子的女人來過院子裡，蹲下來跟他說過話，還給他買了布料做衣裳。那時候他以為那是爹爹的什麼親戚，沒有多問。
“她有女兒，叫晴好，比你小一歲。”靖王說，“還有兩個庶妃，各生了一個女兒，整個靖王府裡，如今隻有你一個男丁。”
臨川抬起頭來：“所以您想讓我回去。”
“本王想讓你回去，但不是讓你回去做靖王府的庶長子。”靖王看著他，“你如今是文武雙科狀元，你可以憑自己的本事在朝中立足，不必靠靖王府的蔭庇。你回不回靖王府，都不影響你走你自己的路。”
臨川沉默了一會兒，忽然問了一句：“我娘知道您今天來跟我說這些嗎？”
“她知道。”靖王說，“本王來之前跟她說過。”
“她怎麼說？”
“她說，該讓你知道了。”靖王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夜色裡，“她還說，不管你選哪條路，她都支持你。”
臨川站起身來，走到正廳門口，站了一會兒。院子裡很安靜，桂樹的葉子在夜風中簌簌地響，知夏在灶房裡收拾碗筷，聲音很輕。
他轉過身來，看著靖王：“爹爹，我想清楚了。”
靖王靠在椅背上，等著他說。
“我暫時不打算回靖王府。”臨川說，“我如今是翰林院的編修，有俸祿，有差事，能自己養活自己。我想先在翰林院待幾年，把文官的底子打紮實。
武舉雖然中了狀元，但我還年輕，周參將說過，打仗的事急不得，沒有十年八年的曆練，上了戰場也是送死，我想等幾年，等邊疆有戰事的時候，再請旨去前線，憑軍功立身。”
靖王看著他，目光裡沒有失望，也沒有意外，隻是安靜地聽著。
“至於靖王府那邊，”臨川頓了頓，“我不回去，但我也不改姓，我還是想隨我娘姓柳，這是我娘給我起的名字，我不想改。
您是我的父親，這個我認，但靖王府的長子這個身份，我暫時不想要。”
靖王沉默了片刻，點了點頭：“你想好了就行。”
“您不生氣？”
“本王為什麼要生氣？”靖王站起身，走到他麵前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你選了你自己想走的路，本王替你高興。”
臨川抬起頭來，看著靖王那張在燭光中格外清晰的臉。
他忽然想起六歲那年，靖王帶他去城外的莊子上騎馬，他坐在馬背上，靖王在下麵牽著韁繩，說“放鬆點，腿別夾太緊”。
那時候他覺得父親很高，高得他坐在馬上都要仰著頭看，如今他十三歲了，個子躥得快趕上靖王了，站在他麵前不用仰頭了。
“爹爹，”臨川開口，聲音比方才低了些，“謝謝您。”
靖王看著他：“謝什麼？”
“謝謝您這些年來看我，謝謝您給我請先生和師傅，謝謝您今天來跟我說這些。”臨川的聲音很穩，但喉嚨微微有些發緊，“我知道您忙，您有您的事要做，但您每隔幾個月就來一趟蘇州，帶我騎馬，教我寫字，甚至是陪我蹲在井台邊看螞蟻。這些事，我都記得。”
靖王的手在他肩膀上停了一會兒，又拍了拍，收回來了。
“你記得就好。”他說，“本王也記得。”
他轉身往外走，走到院門口時停了一步，沒有回頭：“臨川，你娘不容易。她一個人帶著你，在江南住了這些年，沒有回過京城，你以後不論走到哪裡，別忘了你娘。”
“我不會忘。”
靖王點了點頭，推門出去了，顧衍之站在巷口的馬車旁邊等著，見他出來便迎上來，低聲說了句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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