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03章 收網（1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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信送出去之後，沈清沅心裡反倒比前幾日安穩了些。消息遞到了，該查的有人在查，該盯的有人在盯，她坐在棲雲院的窗前，難得有了片刻清閒，便隨手翻了幾頁書，又放下，走到院裡散了散步。
傍晚時分，靖王府收到了秦氏的回禮。
來的是張守正身邊一個不起眼的小廝，穿灰色短褐，看著像是打雜的，但進門時腰背挺直、步履沉穩，一看就是練家子。他見了沈清沅，躬身行了一禮，雙手奉上一隻青布包裹，不卑不亢道：“我家夫人說，前日得沈側妃贈禮，心中感念，特備薄禮回贈，請沈側妃笑納。”
沈清沅接過包裹，掂了掂，不重，裡頭像是隻匣子。她道了聲謝，讓雲舒打賞了小廝，轉身進了屋。
關上房門，她把青布包裹放在桌上，解開係繩，裡麵是一隻紫檀木匣，比她那日送出去的匣子略小一些，但木頭成色極好，雕著纏枝蓮紋。她揭開匣蓋，裡麵鋪著一層暗紅色絨布，絨布上放著一隻青玉佩，成色溫潤，雕的是一隻銜芝瑞鹿。瑞鹿銜著靈芝，腳踩雲紋，線條圓潤流暢，一看便知出自好匠人。
她把玉佩翻過來，背麵刻著一個極小的“張”字。旁邊還有一張折好的素白紙箋，展開來，上麵是秦氏的手筆，隻有兩行小字：“鹿銜芝草，祥瑞之兆。側妃身負貴氣，此物當能助側妃一臂之力。”
沈清沅把紙箋折好，放回匣子裡，把玉佩拿到窗前對著光又看了看，然後收進妝奩底層的暗格裡，和那兩把鑰匙並排放好。
傍晚時分，凝霜回來了，一路風塵仆仆，進門先灌了半壺茶才開口：“大小姐，影八那邊有新消息了。劫柳家商隊的人，在蘇州碼頭被影八的人截住了，領頭那個姓趙的，叫趙洪，是沈硯之當年在江南任上的舊部。趙洪如今在蘇州一帶替人跑水路，專接走私和劫貨的活計。沈硯之半月前派人給他送了信，托他劫一批從蘇州運往杭州的綢緞，說事成之後給他三成。”
“趙洪人呢？”
“影八把他扣在蘇州城外的一處莊子裡，嘴已經撬開了。”凝霜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遞過來，“這是趙洪畫押的供詞，上麵寫明了是沈硯之指使，還寫了他派人去沈府拿定金的經過。接頭的人是個姓周的管事，沈硯之身邊的人。影八說，這份供詞夠讓沈硯之喝一壺的了。”
沈清沅接過供詞，從頭到尾看了一遍，折好，收進妝奩抽屜裡，沒有急著往靜心齋送。她心裡已經大概有了盤算：沈硯之動柳家的商路，本意是想補私房銀子的窟窿，但他沒想到柳家不是軟柿子，更沒想到靖王的人已經盯上了他。這份供詞暫時還不用亮出來，留著，等適當的時機再出手。
沒過兩天，消息傳來，張守正已經從端王府辭了幕僚的差事，說是“年事已高，回鄉養老”，但沈清沅心裡清楚，他這是借著靖王遞過來的梯子，從端王那條船上下來了。
而靖王那邊一直按兵不動，既沒有急著用那份供詞去彈劾沈硯之，也沒有把暗室裡的密信遞進宮，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。
沈清沅沒有多問。她跟在靖王身邊這些日子，已經漸漸摸清了他的行事風格：不急，不等，不靠蠻力，凡事都等一個“合適的時機”。時機到了，他會動；時機不到，他能把刀藏在袖子裡藏上幾個月甚至更久。
四月末，京城的天氣一天比一天暖，海棠謝了，芍藥開了，街上漸漸有了初夏的氣息。
沈清沅從凝霜手裡接過一封沒有落款的信，拆開來看，是柳承誌的回信。信上說他收到了影八的消息之後，已經連夜安排人去蘇州碼頭守著，又給幾個鋪子的掌櫃換了人手。
信的末尾附了一句話：“表妹，外公身子好多了，這幾日已經能下床走動了。他說他想你，讓你別操心江南的事，先把自己的日子過好。”
沈清沅把信折好，收進妝奩抽屜裡，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。她沒有在屋裡坐太久，換了件衣裳，往靜心齋去了。
靖王正坐在書案後看公文，她進門的時候他抬頭看了她一眼，不等她開口，先說道：“正好，有件事要你去辦。”
他放下筆，靠在椅背上，“沈硯之明日會上一道折子，參戶部侍郎鄭明遠貪墨漕銀。”
沈清沅停下腳步：“鄭明遠？”
“沈硯之手裡那份漕運記錄，你前些日子看到的。”靖王端起茶盞，“他今晚就會把那份抄本送到都察院去，明日早朝，禦史台會有人彈劾鄭明遠。他這一招走得凶險，但確實能把他自己跟鄭明遠撇清關係。鄭明遠是他這些年最要緊的掮客，沈硯之這是要斷尾求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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