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78章 陌路（7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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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沒什麼。”蘇婉放下茶盞，笑得眉眼彎彎，“妾身隻是覺得有些突然。沈側妃前幾日還好好的，怎麼忽然就舊傷複發了？”
陸清漪看著她，嘴角的笑意未變，眼底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：“蘇妹妹若是擔心沈側妃的身子，改日可以托人帶些補品過去。她走得急，許多東西都沒來得及帶。”
蘇婉的笑容微微一僵，像是被陸清漪這句話裡的從容刺了一下，隨即恢複了常態：“妾身也是隨口問問，王妃姐姐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正廳裡安靜了片刻。陸清漪端著茶盞慢慢喝著，沒有再開口的意思。蘇婉坐了一會兒便起身告辭了，楊婉君也跟著走了，一前一後出了主院。
陸清漪獨自坐在羅漢床上，手裡端著那盞已經喝了大半的茶，目光落在窗外那株正在落葉的玉蘭樹上。
她忽然輕聲說了一句：“府裡少了個人，日子好像也沒多大變化。”沒有人回答她，她也不需要有人回答。
接下來的幾天，陸清漪照常理事。
棲雲院那邊，陸清漪派幾個丫鬟們進去收拾，把剩下的幾件舊衣裳和幾冊散落的書卷歸攏裝箱，送到庫房裡封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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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子重新打掃了一遍，門窗關嚴，連廊下的那盆蘭草也被搬走了，隻剩下牆根那叢翠竹還在，在秋風中沙沙地響著。
廚房那邊的采買名單上劃掉了“棲雲院”三個字，賬冊上關於沈側妃日常用度的條目也一並勾銷了。府裡上下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，日子照常運轉。
這日傍晚，陸清漪去了一趟靜心齋。她端了一盅新燉的參湯親自送過去，守門的小廝見她來了便側身讓開路。陸清漪推門進去時，靖王正坐在書案後批閱公文，今日穿了一件玄色夾袍，燭火映在他的側臉上，勾勒出一道冷硬的輪廓。
“殿下，”陸清漪將參湯放在桌角，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，“清漪燉了參湯，您趁熱喝一些。”
靖王放下筆，端起參湯喝了一口，放下：“辛苦了。”
“不辛苦。”陸清漪笑了笑，目光在書案上攤開的公文上掃了一圈，又移開，“殿下這幾日公務繁忙，清漪也不好常來打擾。隻是今日路過，想著殿下大概又忘了用膳。”
“嗯。”靖王重新拿起筆，低頭批閱公文，像是不打算再多說什麼。
陸清漪坐了一會兒，見他確實沒有主動開口的意思，便站起身告辭了。走到門口時她停了一步，沒有回頭，聲音不高不低：“殿下，沈側妃去莊子上養病，清漪已經讓人把她院裡的東西收好了。”
“嗯。”
陸清漪等了一會兒，沒有等到更多的話，她推門走了出去，廊下的燈籠已經點燃了，橘紅色的光暈在漸沉的天色中連成一片。她沿著回廊往主院走，步子不緊不慢，夜風從回廊那頭穿過來，吹動她鬢邊的碎發。
她走過沈清沅曾經住過的棲雲院時，腳步微微頓了一下，院門已經鎖上了，門縫裡透出一片沉沉的黑暗，沒有燈火，沒有聲響。
她在院門外站了片刻，然後收回目光，繼續往前走。
夜裡起了風，陸清漪睡得不踏實。她做了一個很長的夢，夢見自己還在道觀裡，穿著青灰色的道袍坐在蒲團上抄經，窗外是一棵老鬆樹，枝頭壓著厚厚的積雪，屋裡很安靜，隻有炭火偶爾發出劈啪的輕響。
她抄完了一頁經抬起頭來，看見沈清沅坐在她對麵的蒲團上，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褙子，腰間係著一枚羊脂玉玨，正安安靜靜地看著她。
“你怎麼在這兒？”陸清漪問，沈清沅沒有回答，隻是看著她，目光平靜。
陸清漪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經卷，再抬頭時沈清沅已經不在了，蒲團上空空蕩蕩的，像是從來沒有坐過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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