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到現在薛洪察覺出味道,胡人一輪又一輪反複衝擊,架勢挺唬人卻不拚命,反倒像有意動搖曹軍戰線。圖什麼先不管,阻止敵人的戰術目標準沒錯。戰線一寸也不能動搖,沒有多餘的兵力就自己帶著親兵頂上去!
自此薛洪親自上陣,手持長槊每一次都當先衝鋒,大喊自己的名字左右橫掃。力氣奇大好像永遠使不完似的,哪裡頂不住就出現在哪裡,胡人幾次眼看要突破都被他一個人拖住,等曹軍後續支援到達前功儘棄。
“敵將好厲害。”普利不止一次低聲誇讚,看得出對方是騎兵出身,一柄長槊舞的密不透風十幾個人都休想近前。
“聽他自稱河內薛洪。”且羅侯剛從前麵返回,怕打擾劉琰小聲向少殿下介紹。
聞言閻行偏頭一笑:“原來是他,昔日張揚部下長史,確實很厲害。”
“張揚是誰?沒聽過。”
“呂布聽過沒?張揚少年時和溫侯齊名。”閻行說話漫不經心,他的目光偷偷瞄向劉琰片刻不曾轉移。
小胳膊粉粉嫩嫩一捏就出水,全是脂肪沒一點腱子肉,當真能開長梢?也許您懂技術能拉開硬弓,但這隻是第一步,敵將距離一百五十步真的行嗎?您行不行現在不知道,反正我閻行做不到。
普回來到前方重新組織進攻,他的任務和且羅侯一樣,隻是這一次普回得到的是死命令,宇文部打頭陣拚光也要完成任務。胡人清楚梁王發狠了,果然戰鬥意誌強烈許多,一輪箭雨過後馬上發起衝鋒。
普回突然從黑暗中冒出,火光中恰似一尊黑鐵塔撞進曹軍盾陣。雙手一對拳頭大的長柄鐵錘虎虎生風,身中兩刀依然大步朝前霎時衝開一道豁口。大批胡人趁勢湧入,如同一枚楔子穿透曹軍陣列。
“河內薛洪在此!”
吼聲和長槊同時到達,力道太大速度太快招式太狠,饒是普回早就留意,腿上仍舊給槊刃劃開一條大口子。
“宇文普回!”普回喊過一聲立刻後退,跑到火堆前半跪在地好像傷痛發作。
換別人薛洪不會追,這可是劉琰的兒子,別管乾的親的都是兒子,少殿下這條命的價值僅次於劉琰本人。
普回不是裝的,方才大腿受傷甫一用力便疼痛難忍,此刻半跪在篝火熊熊旁,長長的影子一直延伸到遠處隱沒在漆黑的夜色中。
或許普回的名字本身就預示著輪回,又或許不論對錯因果終需報償,某個女人再一次取命,隻是這一次的意圖正相反。
兩百米外一襲白衣單手持弓側身而立,純白的絲綢上銀色飛馬紋若隱若現。女子左手提長梢弓斜擺在腰際,右手四指穩穩搭住弓弦,微微偏頭用餘光瞄向前方。如此保持隨時開弓的姿勢已經有一段時間,任憑寒風將皮膚吹的通紅始終一動不動。
就在一刹那,藍色眸子中狠厲閃爍,緊縮的瞳孔中目標隻有米粒大小,重甲倒映火焰橙黃長槊尖頭寒光凜凜。成功機會隻有一次,全憑感覺射出這一箭,多少次事實證明感覺很準,說能中就一定能中。
四指操弦定耳邊,強推鐵弣半劃圓。銀弓乍滿如彎月,雙目精光衝破前。夜幕蒼穹漆如墨,鳴嘀尖嘯掠輕煙。疾風烈刃刹那間,透甲穿顱赴九淵。
弓弦響動銳利金鐵一閃而過,閻行本能的屏住呼吸試圖追逐,目光掃去心中驚駭莫名。墨色夜空明月皎潔銀河璀璨,破甲箭如流星掠過眨眼間隻餘殘影相隨,幽州鳴嘀鷹隼一般的尖嘯恰似疾風追逐殘影。
幽州鳴嘀特有的怪異響徹西北夜空,薛洪心下一凜手上動作驟然停滯,大難臨頭的絕望感充斥腦海。聽得出是幽州人索命,不論躲還是撥都來不及。
臨死之前是不是抬頭看一眼?這應該能做到吧。抬頭快箭矢速度更快,重擊自額頭傳來,緊跟著刺骨的寒意貫穿腦海,死亡的尖叫同樣劇烈衝撞耳膜。
疼痛轉瞬即逝整個人莫名的輕鬆,喜悅、激動、遺憾、無奈接踵而至。我是誰?我在哪?我要做什麼?沒必要去想,結束了,任何事都不再重要。漆黑的深淵逐漸蔓延,不可抑製的虛無包裹住靈魂,消散殆儘再無任何感知。
普回死裡逃生踉蹌幾步隱入黑暗,直到此時才後知後覺大出一口氣。再抬頭看向遠處隱約的白色人影,一股如釋重負的念頭沒來由冒出,好像大仇得報又似乎還差些什麼,不清楚為什麼有這種荒唐的想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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