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69章 啟程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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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決明抬眸靜靜看著麵色貪婪的林大蓮，眼底沒有少年人的怯懦，隻剩一片沉靜。
沉寂片刻，他才緩緩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擲地有聲：“嬸嬸怕是忘了，當年你們收養我，不是因為心軟要行善。”
“是我奶奶出手治好了病重的你們的大兒子，你們拿了錢才同意的。”
“這些年我在劉家，春耕秋收、挑水劈柴、喂豬掃地，樣樣不落，年年掙滿工分，從未白吃白住。”
“做人得知足，太過貪心，最後隻會什麼都落不著。”
林大蓮從未真正正眼看過這個寄養的孩子，周決明性子溫順隱忍，看著軟綿好拿捏，平日裡乾活踏實，從不多言多語，是個省心又好用的勞力。
周決明說的確實是真的，當時劉家窮得家徒四壁，劉金龍突發急病，鄉下衛生所束手無策。走投無路之下，夫妻倆才輾轉打聽，得了村長的信兒，知道自家早先是有一門遠親。
抱著試試的態度給周桂香寫了信，沒想到竟然有了回音。
周桂香不僅出了路費，看病也分文未取，硬生生將劉金龍從鬼門關拉了回來。後續她才提出，將年幼的周決明寄養在劉家，托他們代為照拂。
起初夫妻二人滿心猶豫，無端多一張嘴吃飯，本就是窮苦人家的沉重負擔。
可感念救命之恩難以推脫，再加上周桂香臨走前留下一筆豐厚錢款，足夠貼補家中數年用度，他們這才鬆口應下。
後來世道動蕩，批鬥風潮愈演愈烈。林大蓮每每夜裡想起周決明的特殊身世，便整夜輾轉難眠，生怕牽連自家。
她反複叮囑丈夫死守秘密，半句不許對外提及。
也正因這份日夜懸心的惶恐，她對這個讓自己常年不得安寧的少年，心底始終藏著怨氣，平日言語刻薄。
此刻被周決明一語戳破陳年舊事，林大蓮臉麵掛不住，卻偏偏無從反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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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決明懶得與她多做糾纏，伸手取出一疊嶄新的鈔票，整整八百塊，齊齊整整遞到她麵前。
在七十年代，八百塊錢已是一筆足以普通農家咋舌的巨款。
“這八百塊，足夠你們托人找門路，給金龍哥在縣城謀一份穩妥差事，置辦工作綽綽有餘，餘下的還能補貼家用。”
他語氣平靜，擺明底線：“要，這筆錢你們就收下，從此兩清。不要，我便原樣帶走。往後你們若是想通合理的補償法子，咱們再談。”
林大蓮看著那疊嶄新厚實的鈔票，眼底瞬間亮起光亮。這年頭誰家不缺錢？別說八百塊，就是幾十塊都能解燃眉之急。
她哪裡舍得放手，不等周決明收回，立刻伸手一把搶過，緊緊攥在手裡，仔細摩挲查驗，生怕有半點差錯。
錢款到手，心底的不甘與算計暫且壓下。周決明見她收了錢，恩怨兩清，再無半句留戀，轉身便往外走，脊背挺直。
林大蓮看著他清瘦的背影，心底依舊隱隱不甘，還想再開口，身旁的劉大有連忙伸手攔住了她。
他剛抽了半袋旱煙，語氣疲憊：“行了，別再鬨了。這孩子說得在理，當年周大夫救了金龍的命，又給咱們送錢貼補，恩情早已還清。如今人家出息了，咱們也該知足。”
這話徹底惹惱了林大蓮，她抬手一巴掌狠狠打掉他手裡的旱煙袋鍋子，煙絲散落一地。
“你個老東西，這會兒倒是做起好人來了！”她壓著嗓門憤憤怒罵。
“方才我跟他討要好處、想把工作留給金龍的時候，你怎麼不攔著？你心裡比誰都清楚，你也覺得這孩子軟和好拿捏，也盼著能占這份便宜！”
“如今知道占不到好處了，反倒過來數落我的不是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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