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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工商局查封化肥廠的消息，第二天就在江城傳開了。
城東老街口那棵老槐樹下，貼了一張紅紙公告，毛筆寫的，墨汁還沒乾透。幾個穿藍布褂子的街坊圍著看，識字的老張頭正大聲念：“經查，城東化肥廠倉庫內存放大量假冒偽劣商品……涉及省城東海貿易公司……”他不念了，回頭跟身後的人說：“省城的公司？那來頭不小啊。”
“聽說這批貨值好幾萬呢。”
“好幾萬？那夠槍斃了吧？”
煒傑推著自行車從旁邊經過，沒停。紅紙黑字在晨光裡格外刺眼，像一道新鮮傷口。有人朝他這邊看了一眼，又迅速轉回頭去。誰也不知舉報的人是誰，但有個消息在傳——有人把省城來的大貨主給捅了。
紅旗集市比往常熱鬨。煒傑剛把”優品便民攤”的紙殼招牌支起來，就發現今天圍上來的人不太一樣。以前多是圖便宜的大嬸，今天多了幾個穿工裝的男人，還有戴手表的。他們不光看，還問：“你這貨跟化肥廠那批是一家的不？”
“不是。”煒傑把一個不鏽鋼盆拿出來，底朝上，“看，上海產的，有鋼印。”
那人翻來覆去看了三遍，掏出錢買了兩個。一上午下來，煒傑備的貨賣出去了七成，比平時多一倍。紙殼招牌上”優品”兩個字被太陽曬得褪了色，但記住了它的人越來越多。
可他清楚，這不是贏。這隻是鄭東海還沒動手。
下午三點，煒傑收攤往回走。拐進住的那條小巷，遠遠就看見巷口停著那輛淺灰色北京吉普。車牌是省城的，四個圈的車標在陽光下閃著冷光。
周明遠站在車旁邊，穿了件米色風衣，手裡夾著一支沒點的煙。他不是一個人——身後站著三個男人，都穿黑夾克，雙手背在身後，站得筆直，像三棵樹。
煒傑把自行車支好，鎖上。鎖頭”哢噠”一聲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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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煒傑，”周明遠把煙別到耳朵後麵，“我以為你是個聰明人。”
“什麼意思？”
“聰明人應該知道，有些事情不該管。”他往前走了兩步，皮鞋踩在青石板上，“哢、哢”兩聲。“工商局那幫人，查得了一時，查不了一世。那批貨值多少錢？對你來說是天文數字，對鄭總來說——”他伸出拇指和食指，比劃了一個很小的距離，“九牛一毛。”
煒傑沒說話。風從巷口吹進來，帶著隔壁院子裡的煤球味。
周明遠又近了一步，聲音壓低了：“鄭總讓我給你帶個話。他說，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。但衝勁用錯了地方，就是魯莽。”
“我做的正經生意，賣的是真貨。”煒傑說，“他要是正經做生意，我歡迎。他要是賣假貨——”
“舉報？”周明遠笑了，露出整齊的牙齒，“煒傑，舉報有用的話，要人情乾什麼？”
他忽然收起笑，看著煒傑，一字一句地說：“你爸在機械廠乾了三十年了吧？快退休了。你媽在街道工廠糊紙盒，一個月掙多少錢？四十？五十？你妹妹在二中讀書，成績不錯，對吧？”
煒傑的手指攥緊了自行車鑰匙。金屬齒硌進掌心，疼。
巷子很安靜。那三個穿黑夾克的男人沒動，連呼吸聲都聽不見。隻有周明遠的聲音，像鈍刀子割肉：“話我帶到了。”
他轉身走向吉普，拉開車門，又停住，回頭看了煒傑一眼：“鄭總還說了，年輕人有膽量是好事。但膽量保不了全家。”
吉普車發動，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，揚長而去。
煒傑站在巷口，手裡還攥著那串鑰匙。指節發白，手心有四個深深的印子。
鎖好自行車，他騎上往父母家去。
父親不在，廠裡加班。母親在院子裡曬被子，見他進來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：“沒出攤？”
“收了。”煒傑接過她手裡的竹竿，把被子搭上去，“媽，最近……要是有人來找你們，說是什麼生意上的事，別理。”
母親的手停了一下。她沒看我，繼續抻被角：“不管是誰？”
“不管是誰。穿得多好，說得多好聽，都別理。”
她終於轉過頭看煒傑。陽光從她背後照過來，煒傑看不清她的表情。過了好一會兒，她說：“知道了。你自己呢？”
“我沒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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