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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七家店的貨，靠兩輛人力三輪送，跟螞蟻搬家似的。
那天下午，小馬滿頭大汗蹬回來，後胎又癟了。他顧不上擦汗，先把賬本遞給煒傑：“傑哥，紡織廠店要補二十件工裝，商業街店要三十套童裝，顧明遠那邊要五十件的確良襯衫……後天到不了，貨架就空了。”
煒傑蹲在地上修補胎的補丁，心想這不行。七家店，兩家三輪，來回倒騰，一天大半時間耗在路上。冬天還好，夏天貨曬一路，塑料包裝都卷邊。
得買輛貨車。
煒傑直接去找李老頭。他蹲在廢品站門口，正拿一根細鐵絲掏一個舊收音機的內臟，頭都沒抬：“買車？我認識人。”
“什麼人？”
“老周，搞運輸的，手裡有輛解放牌要出手。前年廠裡倒閉，車歸了個人，跑了一年多，嫌費油，想換小麵包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李老頭帶煒傑去了城外一個停車場。老周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，臉曬得跟炭似的，身上一股柴油味。他拍了拍一輛綠色的大貨車：“就這，八四年的車，公裡數實打實，發動機剛大修過。”
煒傑圍著車轉了一圈。綠色漆麵掉了不少，露出底下的鏽，像長了癩瘡。車門上還有半拉子紅漆寫的單位名稱，被白漆蓋了一道，沒蓋住。
煒傑拉開車門坐進去。座椅彈簧硌屁股，方向盤磨得發亮，檔位杆上的塑料球裂了條縫。他擰鑰匙，發動機吭哧吭哧響了七八下才喘著氣點著，聲音悶悶的，像老牛得了感冒。
“三千。”老周說。
煒傑關掉發動機，跳下來，又趴下去看底盤。大梁有焊過的痕跡，但不嚴重。輪胎是去年換的，胎紋還新。這車值兩千五到兩千八，但老周急著想脫手——停車場一個月收他十五塊停車費，小麵包都看好了，就差這筆錢。
“兩千六。”煒傑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土，“一次性付清，今天開走。”
老周眼一瞪：“你這小夥子，砍價跟砍骨頭似的。兩千七，不包過戶，愛買不買。”
煒傑不急，掏出煙遞給他一根，自己也點上：“周哥，你這車停這兒多久了？”
“……兩個月。”
“一個月十五塊，兩個月三十。再停下去，輪胎老化，電瓶虧電，修起來又是一筆。兩千六，你拿錢去提小麵包，我今晚就把車開走， 費用從此跟你沒關係。”
老周抽了兩口煙，瞅瞅李老頭。李老頭正在數一堆舊報紙，根本沒往這邊看。
“……成交。”老周把煙頭往地上一扔，“你小子，前世肯定是個賬房先生。”
煒傑笑了，沒接話。
車有了，沒人會開。
趙強站在這輛解放牌麵前，仰著頭，像在看一頭綠色的怪獸。他伸手摸了摸車頭冰涼的鐵皮，咽了口唾沫：“哥，這玩意兒……比三輪車難多少？”
“難十倍。”煒傑說，“你學不學？”
“學！”
第一天，趙強坐進駕駛室，煒傑坐副駕教他。點火，踩離合，掛一檔，鬆離合給油。趙強手忙腳亂，車往前一竄，又憋死了。再來，又一竄，又憋死。第五次，他總算把車開動了，方向卻往左偏，直接開進了李老頭的廢品站大門。
車頭離那堆舊報紙垛不到半尺。
李老頭從屋裡衝出來，手裡的搪瓷缸子差點飛出去：“你開的是坦克？！”
趙強一臉煞白地從駕駛室探出頭：“我再試試。”
“你給老子滾下來！”
第三天，趙強能平穩起步了。一檔換二檔，車身還抖，但不熄火了。他繞著廢品站開了二十圈，李老頭坐在門口數，數到第十八圈的時候，睡著了。
第七天，趙強把車開上了街。那時候考駕照沒現在嚴，找個熟人引薦，去車管所報了名，理論自己背，路考排隊等。趙強白天練車，晚上背交規，那本小冊子翻得卷了邊。
一個月後，趙強開著那輛解放牌，能熟練地穿梭在老城的大街小巷。窄巷子會車，他一把方向貼牆過去，後視鏡離牆根兩指寬。煒傑一旁看著，心想這小子手上有活，腦子也不笨，就是年輕時沒人管，走了歪路。
他把車停穩，跳下來，額頭一層細汗，眼睛卻亮：“哥，我過了。”
“什麼過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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