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6章 他們都欺負我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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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發現自己站在臥室門口了。
那扇門關著，木質的門板，邊角有一條細長的漆麵裂紋，是她小時候不小心拿椅子撞出來的。
她站在那兒，低頭看著自己穿著一件衣服，是她自己衣櫃裡那件穿了很久的，領口微微鬆垮的白毛衣。
手腕上光溜溜的，那道傷口不見了，什麼痕跡都沒有。
她抬手推了一下門，門開了。
房間裡燈光很暗，隻開了床頭那盞暖黃色的小台燈，光線鋪在床單上軟軟的一小片。
她媽坐在床沿上，背對著門，弓著腰，手裡攥著一條疊得整整齊齊的毯子，手指在毯子邊沿來回摩挲著。
她的肩膀微微塌著，整個人縮成一個小小的輪廓，在台燈的光裡像一枚被揉皺的紙團。
沈念安站在門口，輕聲喊了一句：“媽。”
那個聲音很輕，在安靜的房間裡幾乎像一片羽毛落下來。
陳芳的肩膀頓了一下，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按住了暫停鍵。過了好幾秒，她慢慢轉了過來。
台燈的光從側麵打在她媽臉上，照出眼角那些新生的細紋和眼底一圈明顯的青黑。
陳芳的目光落在那扇突然被推開的門上，落在門口站著的那個人身上。
她的眼睫劇烈地顫了一下，嘴唇翕動著，卻沒有發出聲音。
陳芳站起來的時候膝蓋磕了一下床沿，發出不大不小的悶響。
但她像沒感覺到似的，一步，兩步，三步，走過來站在沈念安麵前。
她抬起手，指尖觸在沈念安的臉頰上，輕輕碰了一下，像是怕碰壞了什麼。
“……念安？”
她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，帶著一種小心翼翼，近乎卑微的試探。
沈念安伸手覆住了她媽那隻觸在她臉上的手。
觸到的地方溫熱而粗糙，虎口處有一層薄薄的繭，是做慣了活的手才有的質地。
她抿了一下嘴，喉嚨發緊，但她還是開口了。
“媽，我回來了。”
陳芳的眼眶瞬間紅了，整個人像繃了很久的弦突然斷了一樣，手開始發抖。
嘴角也抖，眼淚無聲地湧出來，一顆一顆往下砸。
她猛地伸手把沈念安抱住了，箍得很緊，緊到沈念安覺得肋骨有些發疼。
她能感覺到她媽的肩膀在劇烈地抖，有濕熱的東西貼在她頸側。
她媽的聲音悶在她肩窩裡，含含糊糊的，又哭又笑，不成字句，隻是反複念著她的名字。
念安，念安，念安。
沈念安被陳芳緊緊摟著，下巴擱在她媽肩窩裡，能聞到她媽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。
聞了二十多年了，閉著眼都能認出來。
陳芳箍著她的胳膊又緊了緊，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消失了。
掌心貼在她後背的溫度透過毛衣傳進來，暖烘烘的。
沈念安吸了吸鼻子，把臉往她媽頸側埋了埋，聲音悶悶的，帶著一股鼻音和委屈。
“媽——他們全都欺負我……那個夏月汐天天裝可憐，她哥和她媽都幫她，什麼都是我的錯，我乾啥都不對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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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越說聲音越黏糊，像小時候摔了膝蓋跑回家告狀那樣，撅著嘴把話往外倒。
陳芳的手在她後腦勺上輕輕揉著，一下一下的，像在哄一個受了委屈的小孩。
沈念安的鼻尖蹭著她媽肩窩的衣料，把那股熟悉的洗衣粉味吸進肺裡，覺得踏實得眼眶又酸了一下。
“我一直可忍了……我今天都沒跟他們吵……”
她沒提掀桌子那茬，自動把那一段從敘事裡剪掉了。
陳芳的聲音貼著她耳廓傳過來，帶著哭腔的顫音。
“回來就好……回來就好……媽給你燉了排骨，在灶上熱著呢……”
沈念安正要點頭說好，忽然聽見一個聲音。
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，隔了不知道多少層霧、多少堵牆、多少片虛空。
模糊地落在她耳畔，有人在喊她的名字。
“……念安……沈念安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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