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24章 拉網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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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還黑著,趙德柱就把人全敲起來了。
不過大部分老兵根本不用催——嘗著了上回的甜頭,這些人一沾"進山"倆字,跟要上陣地似的,兩眼放光。
馬長山更是提前半個時辰就爬起來擦槍,三八大蓋拆了裝、裝了拆,子彈一顆顆擦得鋥亮,整整齊齊碼進軍挎包。趙德柱出來的時候,他正把最後一顆子彈按進彈倉,抬頭瞅一眼:"就等你了。再晚,天亮前都出不了這條溝。"
出發前,趙德柱把人攏到榆樹底下,把進山的規矩說了一遍。
"都聽好嘍。這一仗,跟窄道那一仗不一樣。那回是埋伏,守株待兔,一鍋端。這回是閃電戰,山裡頭擺不開夾子陣,就一個打法:找到一窩,摟頭就上,打完就撤。"
馬長山在旁邊補充:"對嘍!打仗講究速戰速決,別心疼子彈。拖泥帶水,豬沒打著,人再叫它拱一下子,犯不上。"
"還有一條。"趙德柱豎起一根指頭,"真打起來了,打大,放小。大母豬、半大個的,是糟蹋莊稼的主力,見一個打一個。小豬崽子、跑散了的,就隨它去了,誰也不許追。它這一嚇,三年不敢挨莊稼地邊。留著過幾年接著打,橫豎還是咱碗裡的肉,跑不了。"
老張頭咂咂嘴:"趙場長這算盤,撥得比田算盤還響。"
一行人踏著露水上了山。
太陽剛爬上東邊山梁,林子裡頭還是綠的,涼颼颼的。露水把褲腿打得透濕,草葉子直往鞋窠裡鑽。走了兩個多鐘頭,前頭的樹密了起來,腳底下的地軟了——這是進了老山溝。
馬德勝忽然躥到前頭,指著一道幾乎看不見的舊痕:"趙場長,這邊走。這是一條老道,早年走馬幫的,能省兩個鐘頭。"
"呦西,你滴,大大滴良民滴乾活。"趙德柱心情不錯,難得開個玩笑,"前頭帶路。"
孫茂林在後麵一腳深一腳淺地跟著,草帽被樹枝掛得東倒西歪,喘得跟風箱似的:"哎喲,進趟山……比他娘的寫十篇稿子還累!"
李明遠扶了他一把,順手把他背上那台照相機接過來自己扛上:"你平時坐辦公室坐慣了。實在不行,筆記和拍照的活我替你乾了。"
"不成不成。"孫茂林直擺手,"這要叫場長知道了,非得訓我不成。我走慢點,能跟上。"
到了溝口,趙德柱把人撒開。
十來個人,一人隔五六丈,拉成一條弧線,從溝口往溝裡平推。槍手壓在後頭,獵手頂在前頭,三條狗左右散開,鼻子貼地,尾巴卷得緊緊的。
"眼睛往地上看,別往天上瞅!"老張頭壓著嗓子吆喝,"找蹄印,找拱過的地,找蹭過的樹!見著動靜也別大聲吆喝,別驚著野豬!"
網撒下去,很快就有了動靜。
先找著的是吉若。他蹲在一條半乾的小溪邊,指著泥灘上一串蹄印,沒說話,隻拿手指頭在腳印邊上比了比。滿蓋走過來掃了一眼,點點頭:"母豬,帶崽。今早的,還沒乾透。"說著抬頭看看風向,把狗往邊上帶了帶。
巴雅爾那條黃狗忽然不走了,喉嚨裡滾出一聲低吠。順它的鼻子望過去,半坡上一片榛子棵被拱得稀爛,黑土翻上來,橡子殼、草根撒了一地,跟犁過似的。
"這是打食的地兒。"老張頭蹲下,撿起一截拱斷的榛子條,"野豬拱的,就在這附近。"
再往前,山坳裡藏著個泥塘。一汪渾水,岸邊叫野豬踩得稀爛,水麵上漂著幾根豬毛,泥漿裡還有沒乾的滾痕。老張頭伸手往泥裡一摳,撚了撚:"剛滾過的,泥還沒僵。"
吉若順著泥塘往坡上看了一會兒:"窩在坡上頭,應該就是榛子棵最密的那塊。"
趙德柱爬到一塊大石頭上看了半分鐘,又溜下來。這窩窩在半坡,背風朝陽,下山的道就一條,寬寬敞敞的,正好下手。
"就這兒,速戰速決。"他蹲下來,拿樹枝在泥地上劃拉,"馬場長帶槍手,在山坡下散開,守著下山的道。滿倉、吉若帶幾個人,連人帶狗,繞到坡後頭,從上往下趕。山風順坡往下走,咱蹲在下頭,豬在上頭,聞不著咱。"
馬長山一點頭:"行。繞過去一刻鐘,我帶人散開落位,也差不多這個時辰。"
十幾號人分成兩撥,貓著腰散開。林子裡靜得隻剩風過樹梢的沙沙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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