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09章 雁絨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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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東極,已經是臨近黃昏。
二十多號人卸了車,把東西一樣樣歸置。野鴨用草繩串著,倒掛進棚子簷下,一字排開,風一吹,晃晃悠悠的;烏拉草碼進柴房,壓得嚴嚴實實;菱角、雞頭米塞進灶房;那十幾袋雁絨鴨絨,先堆在倉房角落,拿油布蓋著。
當夜無話,眾人倒頭就睡,睡得比啥時候都沉。這一趟雁窩島,前後七八天,人人是又累又乏,可睡得踏實。
第二天,趙德柱發話:"今兒個都歇著,睡到日上三竿,誰也別搶活兒乾。"
眾人樂得領命。有人蒙頭睡回籠覺,有人坐在牆根底下曬太陽、搓腳丫子,周解放不知道從哪弄了個彈弓到處打,人厭狗嫌的,陳小山蹲在馬棚邊,拿根草棍逗老灰,老灰甩著尾巴,理都不理他。
歇歸歇,有樁正事耽擱不得。
雁絨得趕緊處理。這玩意兒鮮著堆下去,腥氣重,油性大,日子一長就板結了,再用就不暖和。得趁天還晴,趁著絨新鮮,趕緊洗、趕緊曬。
可洗絨要家夥什,最要緊的就是堿水,往後絮棉坎肩、納鞋墊,棉布,針線之類的也不能少。
趙德柱就把周解放喊來了。
"你去趟總場跑一趟。"他說,"把棉布,針線買齊嘍。大針小針,具體的讓李隊長給你開單子。"
"成!"周解放一挺胸脯,"俺這腿腳,一天打個來回!"
東極到總場,土路顛簸,走個來回可不近。可周解放有自行車,雖說是早先從總場倉庫拉出來的半舊貨,大梁都磨禿了漆,但是也足夠結實耐用。
周解放腿長,跨上去,兩條腿跟風車似的蹬起來,車鈴"叮鈴鈴"響了一路,人就沒影了。
他這一去,日頭偏西才回來。
車後座上捆著個大包袱,鼓鼓囊囊的。。周解放把車往牆上一靠,汗都沒擦,先咋呼開了:"買齊了!總場供銷社人山人海,排隊排了半裡地!"
說著把包袱往桌上一抖,針、線、"嘩啦啦"鋪了一桌。最搶眼的是幾大軸棉線,白生生的。
周解放把布抽出來,小心翼翼地展開。青布、白布各一大卷,粗紋厚實,抖開來,"嘩"地一下垂到桌腿,把半個桌麵都蓋住了。
"這布,"周解放抹了把汗,"可費了俺老鼻子勁了!布票!買布要布票!咱分場那點布票,湊一塊兒才十丈多。俺跟售貨員好說歹說,磨了半下午,人家才肯把布票給勻了勻,換了二十丈。就這,還隻有青布白布,花布那是想都別想,早讓人搶光了。"
王秀蘭湊過來,先拿手在布麵上摩挲了兩下,又掂起來對著光看,看了半天,滿意地點點頭,"這布粗是粗了點,可厚實,絮坎肩正合適。俺看中。"
李月娥也走過來,接過布卷,掐著指頭算:"兩丈半,二十來件坎肩,麵子裡子省著裁,勉強夠。再不夠,就拿舊衣裳改。總歸有布,就好辦了。"
幾個姑娘圍上來,這個摸摸青布,那個摸摸白布,眼睛裡都帶著笑。於小鳳抱著那卷白布不肯撒手:"這白布做裡子,貼肉,軟和。"
趙德柱轉頭看向李月娥,"絨的事,就看你們的了。"
李月娥點點頭,當天就領著姑娘們張羅起來。
土法洗絨,講究個火候,也講究個巧勁。
頭一步,挑粗。姑娘們把幾袋絨倒進一隻大簸籮,圍成一圈,蹲著。雁絨鴨絨裡混著粗羽、毛梗,還裹著草屑土粒,得先拿手一撮一撮地過一遍。孫紅手快,卻毛躁,挑兩下就煩了:"這得挑到啥時候?"
"你急啥。"王秀蘭頭也不抬,"慢工出細活,絨裡摻著梗子,絮出來硌得慌。"
於小鳳蹲在邊上,捏著一小撮絨,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,皺起眉頭:"這味兒……又腥又騷,熏人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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