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瑞心裡很憤怒,是因為他被戳中了痛楚。
方偉說得對。
他的手錶和那身行頭,確實不是靠他那三十幾塊錢的死工資能買得起的。
好歹他許瑞也是在街道辦掛了個乾事的頭銜,手裡有點小權,偶爾有人求上門來塞點東西,隻要不要太誇張,他都會收下。
偏偏那個混蛋方偉,直接把他的底給兜了出來!
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!
許瑞想了大半夜,他在吳叔吳嬸麵前裝了這麼多年的好侄子,圖的是什麼?圖的不就是吳紹麗嗎?!
當年吳紹麗嫁給方偉的時候,他還沒調回鎮上。
等他回來的時候,黃花菜都涼了,可許瑞心裡還是一直惦記著!
吳紹麗能識文斷字,長得又周正,雖然連生了七個孩子,但底子好。
隻要離開方偉那個賭棍,好好養一陣子,絕對不會比鎮上那些大姑娘差。
他許瑞好歹也是個吃公家飯的乾部,憑什麼輸給一個賭鬼?!
第二天一大早,許瑞請了一個假,就直接去縣城。
方偉一個窮鬼,怎麼去了一趟縣裡,突然就有錢買肉買糖了?這裡頭肯定有貓膩!他得查清楚!
……
永和堂。
昨天剛接待過方偉的那個老者,也就是這裡的掌櫃,聽見有人掀門簾進來,抬頭看了一眼。
進來了個穿著白襯衫、黑皮鞋的年輕人,手腕上還戴了塊手錶,一看就不是尋常老百姓。
「同誌,抓藥?」
許瑞從兜裡掏出一個紅皮小本,在掌櫃麵前晃了一下,「街道辦事處的,跟你打聽個事。」
掌櫃放下手裡的藥,正色說道:「同誌請說。」
「昨天,是不是有一個莊稼漢子來你店裡賣過藥材?」
許瑞比劃了一下,「大概這麼高,有點瘦,皮膚黑,穿得破破爛爛的,一看就是個窮種地的。」
平時如果不是趕集,從鄉裡來縣裡的人本來就不多。
他花了一點功夫,很容易就問到了方偉的蹤跡。
掌櫃一聽,心裡咯噔了一下。
這人說的,不就是昨天來賣野靈芝和蝮蛇的那個裝甲漢子嗎?!
「……是有這麼個人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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掌櫃點了點頭,一邊說一邊拿眼睛偷瞟許瑞的表情,「他拿了一株野靈芝來賣,還有一條蛇。」
昨天他心裡還一直嘀咕,一個種地的怎麼能弄到這麼好的貨色,原來是有原因的!
許瑞:「賣了多少錢?」
「這個嘛——」
掌櫃遲疑了一下,開門做生意,買賣雙方的事按理說不該往外說,但眼前這人是個公家的,得罪不起。
「靈芝六十五,蛇十二,一共七十七塊。」
許瑞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。
七十七塊!
他一個月工資才三十多,方偉進一趟山就弄了七十七塊錢?頂他兩個月的工資了!
「他還有沒有賣別的?」
「沒有了,就這些。」
許瑞又問了幾句細節,把靈芝的年份、品相,還有方偉當天的衣著打扮都問清楚了,這才收起工作證,離開了藥鋪。
回去的路上,他越想越不是滋味。
那可是七十七塊錢,一筆巨款啊!買肉買糖才能花了幾個錢?錢肯定還剩下不少!
最讓許瑞關心的是,那株野靈芝是方偉從哪兒弄來的?
許瑞在街道辦事處工作,對農村那點事門兒清。
野靈芝這東西,要長也長在山上,而老塘村附件那些山,不管是荒山還是林場,名義上全都是村集體的財產。
方偉挖了山上的靈芝拿去賣錢,這事往小了說,是撿了集體的便宜。
往大了說,那就是挖社會主義牆角,盜挖集體財產!
許瑞冷笑了一聲,這可真是瞌睡來了有人送枕頭!
方偉,你看老子怎麼弄死你!
……
方偉在院子裡劈柴,幾個丫頭蹲在邊上撿木屑,打算留著冬天引火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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