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08章 死劫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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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煦獨自一人，穿過前廳，穿過遊廊，穿過一重又一重垂花門……
他知道，他離她越來越近了。
他到了蓮葉告訴他的一處門外。
可他更慌了。
裡麵沒有哭喊，是呻吟，是那種已經用儘了所有力氣，連喊都喊不出來的，瀕死還在掙紮一搏的呻吟。
他的眼前，有丫鬟婆子進進出出，無人喧嘩。
他看見出來的丫鬟端著銅盆，盆裡的水是紅的，觸目驚心的紅。
沈煦的腿，軟了一瞬。
……
魏蘊自接到消息，從宮裡匆匆回來後，染血的甲胄到此刻都沒有來得及換下來。
他握著謝窈的手，那手冰涼涼的，似乎將他的血液都凝固了。
身邊接手的接生嬤嬤，是他從宮裡帶來的。
外麵候著幾個太醫一直緊張地商討著用藥，是蓮蓬和陳厚等人從各家揪過來的。
此時魏蘊心裡的恐懼，更甚於宮變中的生死搏命。
那些搏命，可以提前籌謀，可以隨機應變，即使傷，即使疼，也落不到謝窈的身上。
可麵對落入如此境地的謝窈，他無計可施，惶恐無助，更不能替她承受一絲一毫。
他掌中，謝窈那手冰涼刺骨，纖細的腕骨像是輕輕一折就會斷掉。
他將那隻手貼在自己臉上，像每個夜裡一樣用自己的大掌包裹著她的手，拚命想把自己的溫度，自己的力氣渡給她。
可她的手怎麼都暖不熱，像是魂魄已經走了一半。
“阿窈。”他不停地喊她的名字，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，“你看看我，睜開眼睛看看我，好不好？”
太醫的藥，幾幅副已經灌下去了。
等待中，終於起了點作用，床榻上的人微微顫了顫睫毛。
她聽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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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個聲音，那個她在夢裡喚回她聲音。
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。
謝窈用儘最後一絲力氣，睜開了眼睛，在這一瞬間，劇痛重新灌滿她的身體。
視線模糊得厲害，她隻能看見一個輪廓。
是魏蘊！
他跪在她床前，握著她的手，渾身都在發抖，發髻散亂，滿臉臟汙，滿身都是血跡。
看到這樣的他，她一時分不清是他人回來了，還是他的魂魄回來接她了。
“你回來了…還是來接我來了…”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縷將散的煙。
“我回來了，我沒事，我好好活著呢。你也沒事。孩子也沒事。別怕啊。”他慌亂地回，語無倫次。
她茫然地看著他，神魂不穩，似乎根本聽不清他說了什麼。
“你一定會沒事的。你答應過我的，這輩子隻哄我一個人，你答應過的，不能就這樣丟下我。”魏蘊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。
他隻能將她的手握得更緊，緊到像是要嵌進自己的骨血裡，想將她連同失去的生機一並拉回來。
她費力地眨了眨眼，視線慢慢清晰了一些。眼前的一切都清晰了。
這裡是衛國公府，是她住的韶景院。眼前的人是她的夫君魏蘊，肚子裡有他們的孩子。
她回來了。
“我做了一個夢。”她說，聲音悶悶的，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，前所 未有的委屈。
“我被困在裡麵回不來了……他不讓我回來見你……他要把我困在他的人生裡…我就拚命求他…我聽到你的聲音……我想跟著你回來，想讓你把我帶回來……”
魏蘊抬起頭，眼眶通紅，淚水終於滑落下來：“別怕，我就在這裡一直陪著你。誰也不能傷你分毫，誰也帶不走你……”
他雖說著狠話，心裡萬般惶恐。
這個世間，生死一關，是人力所不能及。
痛再一次劇烈地襲來，謝窈喉嚨裡溢出一聲聲破碎的呻吟。
瞧她醒轉，接生嬤嬤的聲音都高亢了：“用力，少夫人，再用一次力……”
魏蘊緊緊握著她的手，將她的手心貼在自己唇邊輕輕吻著，自己卻在發抖而不自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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