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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當天傍晚，莫涯光獨自出了鎮武堂後門。
他換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袍，沒帶隨從，沿著城南長街走了兩刻鐘，停在了武院門口。
牛大海開門的時候愣了一下，他不認得莫涯光這張臉，但那人腰間的令牌他一眼認出了，鎮武堂館長令。
他回頭喊了一聲，楚浩從院裡走出來，看見莫涯光站在門外，拱了拱手。
莫涯光沒有客套，徑直跨過門檻走進院子，目光掃了一圈院裡的陳設。
院子太過簡陋，根本不像一個武館。
莫涯光收回目光，看向楚浩：“徐慶的事，我替鎮武堂給你賠個不是。他在武館裡經營了三十年，我雖有耳聞，但一直沒抓到實證。讓你受委屈了。”
楚浩沒有接這句話，隻問了一句：“莫館長來找我，不隻是為了賠不是吧？”
莫涯光沉默了一息，然後開口：“我想請你回鎮武堂，接徐慶的位子。”
“外門長老。月俸翻三倍，武館藏書閣對你開放，內門武學任你挑選。你在武院收的那些人，願意跟著來的，鎮武堂一並接收，免試入館。”
“你做了這個長老，鎮武堂從今往後沒人敢拿'礦工出身'說事。你鎮得住場子。”
莫涯光說完那番話之後，院子裡安靜了片刻。
牆根下啃乾餅的少年停止了咀嚼，目光往這邊飄。院裡幾個散修也停下手裡的活計，豎起耳朵聽著。
莫涯光該說的都說完了，然後等著他答複。
楚浩看著他，把那些條件在心裡過了一遍，月俸翻三倍、藏書閣開放、內門武學任選、武院的人免試入館。
隨便拎出一條，都是郡城武者擠破頭想拿的好處。
放在一個月前，他大概想都不會想就答應了。
可此刻他站在這間破舊武院的院子裡，身後是三十幾個跟著他從城南廢墟裡走出來的人，麵前是鎮武堂館長親自登門拋出的橄欖枝。
他忽然想起那天，徐慶那張臉上的貪婪，跟這座武館權力寶座之間隔著的不是幾十年的資曆，是一道從底層往上爬時就已經被刻進骨頭裡的戒心。
“莫館長。\"楚浩開口了，“您給的條件，換任何一個人都會點頭。但我有一個問題想問您。”
“您說。”
“鎮武堂外門現任的幾名教習裡，有幾個人是真心服我？還是說，隻是因為我能打，所以他們不敢出聲？”
楚浩繼續說下去：“您方才說鎮武堂從今往後沒人敢拿出身說事。敢不敢和服不服是兩碼事。我坐了那把椅子，明麵上沒人敢頂撞，可暗地裡那些礦工也配的聲音不會消失，隻是從當麵罵變成了背後嘀咕。我管得了他們的人，管不了他們的嘴。”
“而且徐慶在武館經營了三十年，他的人脈、他的關係網、他提拔過的那批人，就算換了長老位子也還在。我坐上去就要天天防著有人背後捅刀，提防這個拉攏那個，一邊整頓風氣一邊應付暗箭，我想要的隻是安穩修煉、打熬筋骨、護住身後這些人。鎮武堂那把椅子，我坐上去未必能如願。”
莫涯光沉默了很久。
他看著楚浩那雙平靜的眼，忽然意識到這個年輕人方才拒絕的不是一份差事，是一座權力泥潭。
他看到了泥潭底下那些纏人的東西，所以他在離岸邊還有三步的時候停住了腳。
“你想清楚了？”
“想清楚了。”
莫涯光點了點頭，沒有再多勸。他轉身往院門走，走出去三步時停了一下，偏過頭：“鎮武堂的門，對你永遠開著。什麼時候想回來了，不用通報直接進來。”
他走出院門，消失在長街暮色裡。
楚浩站在院中，看著那扇關上的門。身後，牛大海撓了撓後腦勺湊過來，壓著嗓子：“那麼好的條件……你真不乾？”
“不乾。\"楚浩轉身往屋裡走，“外門長老的位子，他今天能給一個礦工出身的我，明天就能給一個世家出身的別人。坐上去的人是誰不重要，坐在上麵要做什麼才重要。”
蘇家倒台後的第五天，城南武院的淬體丹見了底。
楚浩把那張列著三十七個人資源需求的紙折好揣進懷裡，推開門走進夜色。
身後，牛大海湊上來半步：“正規渠道全封了？”
“封了。東街七家藥鋪，西街四家兵器行，全說存貨售罄。藥鋪掌櫃的算盤珠子撥得啪啪響，可櫃台底下擺著新到的丹藥瓶，瓶口封蠟都沒拆。世家的人打了個招呼，說誰賣藥給城南武院，誰就別想在郡城開鋪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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