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章 殺人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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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安順揣著三百兩銀子出了徐宅大門,腳步比來時快了幾分。
銀子壓在胸口,沉甸甸的,踏實。
他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,漸漸進了城北偏僻的村道。
趙府在城南,碼頭在城北,中間隔著大半個清泉縣,抄近路要經過一段荒僻的田埂。
兩側是收割完的稻田,秸稈茬子紮在泥地裡,遠處幾棵歪脖子枯樹立著,連個人影都沒有。
陳安順走到一處土坡拐角,腳步忽然頓了。
前方三十步外,一個精壯漢子靠在路邊的石碑上,雙臂抱胸,堵住了去路。
那漢子生得膀粗腰圓,穿一身灰褐短打,袖口卷到肘彎,露出兩條青筋暴突的小臂。
腳下踩著一雙半舊的牛皮快靴,鞋麵上濺著泥點。腰間別著一把開山刀,刀柄上纏的麻繩已經磨得發黑。
三流後期。
陳安順掃了一眼,便把對方的底摸了個大概。
這漢子站在那兒,氣息不收不放,比半個月前的自己強一線,但比現在的自己,差了一截。
漢子也在打量他。
一個佝僂著背的白發老頭,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,走在荒郊野道上。怎麼看都是塊軟柿子。
“老頭。”
漢子開口了,嘴角一歪,露出一排發黃的牙。
“你倒是有耐性,這麼久才出了趟遠門。我蹲了你大半個月,腿都蹲麻了。”
陳安順沒答話,右手悄無聲息地垂到腰側,指尖摸到了衣兜裡那個粗布小袋。
漢子從石碑上直起身,往前走了兩步。
“可惜啊,命不久矣。”
他伸出一隻手,掌心朝上,衝陳安順勾了勾手指。
“把你手上的辟毒珠交出來,我放你走。這東西,不是你一個老頭能拿得住的。”
辟毒珠?
陳安順眉頭微微皺了一下。
他哪來的辟毒珠?辟毒珠是什麼成色,他當年在捕快衙門裡見過一回。
拇指大小的暗綠色珠子,貼身佩戴能祛除大部分入口毒物的毒性,是江湖中人夢寐以求的保命之物。一顆品相普通的,市價就在萬兩以上。
他一個馬夫頭子,上哪兒弄這種寶貝?
但現在不是細想的時候。對方已經擺出了要動手的架勢,站位卡在路中央,左右都是泥濘的田地,不好跑。
陳安順故意把背彎得更低了些,聲音也壓得又啞又弱。
“老漢我聽不明白你說什麼……什麼珠子……我就是趙府一個喂馬的……”
“少跟我裝。”
漢子不耐煩地打斷他,腳下一蹬,整個人竄了出來。
速度不慢。一陣衝刺,帶起地麵一蓬碎土。雙拳一前一後,左拳虛晃,右拳直奔陳安順麵門砸來。
拳風到了跟前,陳安順才動。
他沒退,也沒擋。右手從衣兜裡猛地一抽,手指張開,一把灰白色的粉末迎風揚出。
石灰粉。
細密的粉末在空氣中炸開,正正撲了那漢子一臉。
漢子的右拳還沒落下,雙眼就被石灰糊了個嚴嚴實實。那股灼燒感瞬間炸開,堿性粉末鑽進眼縫、鼻腔、嘴角,燒得五官一陣劇痛。
“啊——!”
一聲慘叫從漢子嘴裡迸出來。他本能地雙手捂臉,身體往後踉蹌,腳下一個趔趄,差點栽進路邊的溝渠裡。
“我的眼!操你娘的老東西,暗算……”
陳安順沒給他罵完的機會。
一步上前,右腳跨出,馬步一沉,腰背擰緊。千斤力氣從腳底翻湧而上,順著脊柱擰到右肩,最後灌注進拳頭。
一拳,砸在漢子的胸口。
悶響。
那漢子整個人被拳勁頂得離地半寸,胸腔裡傳出一聲骨頭碎裂的脆響。
他向後飛出兩步,重重摔在土路上,嘴裡噴出一口血沫,混著石灰粉,在地上糊成一團灰紅的汙漬。
陳安順收拳,甩了甩手上沾的石灰。
走南闖北幾十年,進山林帶火折子,過夜路帶短刀,走荒路帶石灰。這規矩刻在骨頭裡,哪怕在趙府當了二十年馬夫,也沒丟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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