淩晨兩點半。
沒有月亮，整個七星灣黑得像一塊捂死人的厚黑布。
海風順著沒有玻璃的窗框灌進來，帶著一股子深海特有的鹹腥味。
白天那幾個罵罵咧咧來踩點的小混混，連死海灣的邊都沒摸到。
就被體型暴漲的大黃狗一口撕爛了褲襠。
連滾帶爬地逃回了鎮上。
但這顯然隻是個開胃菜。
距離入海口不到五百米的海麵上。
三艘黑色的改裝橡皮快艇，像幽靈一樣貼著水麵滑行。
馬達外麵裹了厚厚的隔音棉，聲音被壓到了最低，隻剩下沉悶的“嘟嘟”聲。
領頭的快艇上。
趙大彪縮著脖子，把身上那件破皮夾克的拉鏈拉到最頂端。
海風冷得鑽骨縫，他拿長滿老繭的手背蹭了蹭凍出來的鼻涕。
嘴裡還在用力嚼著一塊乾癟的檳榔。
“呸。”
一口殷紅的檳榔汁吐在腳下的鋁合金底闆上，帶著一股子發酵的酸臭味。
“都給老子精神點！”
趙大彪壓低嗓子，擡腿踹了一腳前麵正在操控方向舵的馬仔。
“那小子今天剛投了幾十萬的極品魚苗，水質好得邪門。”
“等會兒把這十桶加料的氰化物倒進去，明早咱們就來收屍。”
“撈一筆大的，年底直接去澳門瀟灑！”
被踹的馬仔叫瘦猴。
他乾巴巴的手死死握著方向盤，骨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上下牙齒控製不住地打著架，發出細碎的“咯咯”聲。
“老、老大……”
瘦猴結巴了一下，聲音裡透著心虛。
“我聽說……白天海警的高鋒剛來過這兒，咱們頂風作案，萬一被……”
“啪！”
趙大彪反手就是一個清脆的耳光，抽在瘦猴的後腦勺上。
“你他娘的膽子被狗吃了？高鋒算個屁！”
他從兜裡摸出一把生鏽的螺絲刀，在手裡來迴轉著。
“海警現在正忙著在那邊端走私船呢，哪有空管咱們這破地方！”
“趕緊往前開，進海灣就熄火！”
老屋裡。
牆角的破落地扇還在不知疲倦地“咯吱”轉動。
陸琰平躺在硬邦邦的木闆床上。
那條洗得發白的毛巾被一半掉在地上，一半搭在肚子上。
他沒睜眼。
但胸口肋骨下方的位置，海神淵珠突然毫無徵兆地變得滾燙。
像是一塊剛從火爐裡夾出來的紅炭，貼在了皮膚上。
血液流速瞬間加快，太陽穴兩邊的血管有節奏地跳動起來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心跳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。
有人進來了。
帶著濃烈的惡意，還有那種足以毀掉整片水域的化學合成毒素味。
陸琰舔了舔乾燥的嘴唇。
他連身都沒翻，腦袋依舊舒舒服服地陷在破枕頭裡。
意識卻像是一張無形的、帶著微電流的巨網，瞬間穿透了老屋的磚牆。
一路向下，紮進幾百米外那片冰冷純凈的海水裡。
水下視界在腦海中鋪開。
三艘橡皮快艇已經溜進了入海口，馬達熄火。
借著漲潮的推力，無聲無息地飄向海灣中心。
水底下。
兩團巨大的黑白陰影正靜靜地懸浮在幾十米深的白沙灘上方。
小黑本來在睡覺。
感受到陸琰意念降臨的瞬間，這頭未成年的海洋霸主猛地睜開了眼睛。
水流在它龐大的身軀周圍產生了微小的漩渦。
一股興奮且狂躁的情緒，順著意念鏈接傳回陸琰的腦海。
“去吧。”
陸琰在腦子裡下達了一個簡單的指令。
嘴角扯出一抹慵懶的冷笑。
“動作利索點，別把那些破塑料桶弄破了，汙染了老子的水。”
“當皮球頂。”
死海灣的水麵上。
橡皮快艇已經停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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