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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電筒圓圓的光暈照在黃泥路上，明顯情緒低沉的季知穗一路無言。
安虹看出她的反常，張了張嘴卻不知道從何安慰起。
沉默像一大片積雨雲，吸飽了空氣中的水汽，沉沉地壓在每個人肩上。
風雨欲來。
“你別太放在心上……”安虹乾巴巴地開口，臨出門前，郭毅拉著她到一邊低聲交代了幾句。
丈夫語速飛快，安虹隻聽了大概。
“我明白。”季知穗終於開口了。
乾澀的口腔，生疏的聲音……從機關大院回到供銷社再到現在，她似乎一句話都沒說。
光暈裡多了雙熟悉的作戰靴。
季知穗的手僵住了，整個人立在原地，一動不動。
安虹低著頭絞儘腦汁想著寬慰的話，走出去兩米遠才發現季知穗沒動靜。
再一抬頭，看到葉簡時就站在不遠處。
安虹眨了眨眼，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，總覺得葉營長一副要哭出來的委屈模樣？
“安虹同誌，謝謝你，我來接知穗回家。”
葉簡時溫和地說著，上前想攬季知穗的肩。
像從前一樣。
女人眸光微動，整個人像是活了過來。
她沒看葉簡時，往右手邊挪了半步。
就這半步的微妙差距，讓葉簡時的手落了空。
伸出去的手臂尷尬地停在半空，像一根失去旗幟的桅杆。
葉簡時抿了抿唇，深吸一口氣，“安虹同誌，再見。”
他不再靠前，亦步亦趨跟在季知穗身邊，跟她保持恰當的距離，又隨時能夠護著她。
一直到兩人回到家，季知穗再沒出聲。
葉簡時去廚房燒水，季知穗坐在沙發上，來回摩挲著手裡的杯子，鼻翼動了動。
家裡沒有飯菜香，葉簡時是吃了飯回來的？
她下意識想問，餘光瞥見男人走進來，很快又將目光移開。
堅決不跟他對視。
季知穗不明白她是怎麼了。
是生葉簡時的氣，還是生那個唐韻的氣？
又或者，是在氣斤斤計較的自己？
季知穗不明白。
印著囍字的搪瓷盆放下，水波晃蕩，映照出她那張不會笑的臉。
“先泡泡腳，你站了一天，肯定累壞了。”
男人聲音溫和。
一如往昔。
可就是這種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的狀態，讓季知穗心裡那段麻繩纏繞得更緊，直接成了死結。
仿佛隻有她不懂事。
“知穗，我有件事想跟你談談。”
男人搬了個塑料紅椅子，坐到季知穗對麵。
他幫她褪去襪子，輕柔地將她的腳丫放進盆裡。
季知穗心裡微微一跳，睜大了眼等待葉簡時的下文。
然而，沒有。
鼓足勇氣開頭的葉簡時這會兒隻是惘然地看著她。
他的眼光，流露出心中的擾亂。
因而他的沉默比千百句話語還要有力量。
季知穗像抖著什麼似的微微一笑，同時眼眶邊也泛出了淡淡的紅潮。
他跟她一樣煎熬，百轉千腸，始終尋不到出口。
季知穗覺得臉上熱烘烘了，手心裡滲出一片冷汗，心頭像有千百個螞蟻爬過。
她斜睨了男人一眼，又像是帶著幾分含羞，把兩隻手掩在臉上，微仰起了頭，往後靠在椅背。
“我今天這樣，是不是讓你覺得很難相處，很不可愛？”
終於是季知穗先開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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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平衡了身體，左腳不安地覆在右腳背上，目光盯著漣漪陣陣的搪瓷盆， 聲音不可抑製地低沉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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