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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任老師，您去哪兒？”
辦公室裡，坐在任立勇對麵的許老師歪過頭，好奇地看著預備提前離開的同事。
“有點私事。”
回到理工學院授課已經有半個多月了，期間季知穗一次都沒來過。
習慣了對方偶爾突襲，忽然平靜下來的生活反而讓任立勇有些無所適從。
他有件很重要的事，一直都沒騰出時間去操作。
出了校門，坐上去街道居委會的公交車，任立勇想起上次跟胡老師的通話。
多年未見的摯友，第一次通過電話聽到對方的聲音，許多塵封的回憶都漸漸鮮活起來。
電話那頭的胡老師很激動，頗有些緊張，不知道該以什麼話題開頭最合適。
任立勇思忖了片刻，脫口而出的居然是季知穗，“你那個學生，不錯。”
胡老師立刻意識到任立勇說的是誰，“你說季知穗，那的確是個好孩子。”
有了共同認識的人，不同經曆的老友暢談很快就熱絡起來。
任立勇從胡老師那裡聽了個大概，這才明白胡老師為何執意讓這個孩子繼續讀書深造。
“以她現在的成績，考大學不成問題。”任立勇給出肯定答複。
“我明白，總想著有你指點更穩妥些。”
任立勇頓了頓，將湧到嘴邊陰陽怪氣的話咽回去。
無論過去發生了什麼，和胡老師無關，和季知穗無關……
他的怨懟，不能發泄在這些無辜的朋友身上。
“老胡，有件事，我想問問你的意見。”任立勇深吸一口氣，終於提到他最關心在意的問題。
“你說。”胡老師聽出老友的鄭重，嚴陣以待。
“我想立遺囑，這個章程大概是……”
任立勇盯著電話上的數字撥盤，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地說。
一番話說完，電話那頭的胡老師沉默了許久。
要不是有呼吸聲傳來，任立勇都以為斷線了。
“你考慮好了？”
“是。”
“我的情況你清楚，什麼都留不下來……”
“那些東西，如不是你四處奔走，根本不可能下來。”任立勇格外冷靜。
“我的意思是你跟季知穗平分……”
“不，我不需要。”胡老師斷然拒絕，“我一分錢都不要，我要是拿了，我成什麼人了？！”
任立勇輕笑出聲，“你這話說的，那我都給了季知穗，她成什麼人了？”
胡老師忽然噤了聲，片刻才找補回來，“那能一樣嗎？她不知道你的計劃啊。”
“是啊，正因為沒人知道，所以才安全。”
……
任立勇跟著隊伍下車，在走進居委會之前，重新開包檢查了下他準備好的遺囑。
他已經谘詢過了，一式三份，有居委會的簽字蓋章即可。
一份放在居委會留檔，一份他個人保存，剩下的那一份……
等季知穗拿到手的時候，剩下的那些票子跟五箱書，就都是她一個人的了。
任立勇合上包，對著進門後的鏡子整理了下著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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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也沒想到，在他晦暗無光的中年，一潭死水的生活忽然峰回路轉。
摯友，學生……許多早就在他生活裡消失得無影無蹤的東西爭前恐後冒出來，讓任立勇覺得，活著，似乎也不是一件多麼煎熬的事情。
那些票子……任立勇走進辦公室。
那些虎視眈眈盯著他的遠房親戚們怕是要失望了。
他一分都不會給。
在他最需要幫助的時候，舍棄自尊臉麵下跪哀求都不曾得到半分施舍與憐憫……如今他有了些世俗意義上能傍身的東西，為什麼要交給他們？
若是沒有季知穗跟老胡，任立勇寧可捐了！
“同誌，我有一份關於財產的遺囑，需要你們的簽字蓋章。”
任立勇將三份遺囑摞成一遝，麵不改色地遞了出去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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