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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雨傾盆而下。
從天空掛下來的無數條密得像竹簾般的雨柱中，升起一片白蒙蒙的水霧。
地上的水流過著肮臟的亂草，泛起渾濁的水沫。
那水沫就像是咆哮了一通的老天爺嘴角邊泛出的白沫一樣，順著地溝蜿蜒而下。
屋外的雨水猶如泄出的山洪一般，嘩嘩地奔騰流去。
透過樹葉掉下來的不是雨點，而是拳頭大的水珠。
連連落到頭頂和脖頸上，使人都來不及打顫。
葉簡時抹了一把流到臉上的雨水，抖了抖身上幾乎完全濕透的軍服，坐下喘口氣。
郭毅急匆匆跑進這間臨時借來生活做飯和休息的教室，脫了外套，湊到葉簡時跟前。
“葉連，你說這大雨，什麼時候能停啊？”
葉簡時擰乾了衣服，掛起來，看著窗外的雨幕，語氣平靜。
“氣象局那邊說至少還要三天，也有可能一周。”
“一周？”
“到時候豈不是連咱住的地方都要淹了？”
郭毅從課桌上拿過乾糧，咬了一口，就著葉簡時的水壺將乾巴的食物咽下去。
“所以我們才要時刻注意著堤壩的情況，一旦不對，你立刻回家屬區帶老鄉們往山上撤！”
葉簡時語氣沉沉。
郭毅認真地點點頭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，今晚是他和葉簡時守夜。
萬籟俱靜，到了後半夜，連大雨都停歇下來。
郭毅頭點得像小雞啄米，好幾次都磕著下巴驚醒過來。
他下意識擦了擦嘴角的口水，對葉簡時露出一個抱歉的笑容，“葉隊，不好意思，我又睡著了。”
葉簡時微微搖頭，表示並不介意。
連日以來高強度的工作，教室裡席地而臥的戰友們鼾聲如雷。
他也累，要是這會兒躺下了，估計立刻就能睡著。
但他是連長，此時此刻更需要他站好每一班崗。
嚓的一聲，黑暗中火光一閃，郭毅點燃了煙。
他揮揮手將火柴滅了，把剩下的半包煙遞過來，“葉連，你不來一根？”
葉簡時擺手拒絕。
他向來不喜歡抽煙喝酒，郭毅知道，所以也不勉強。
猛抽了兩大口，在尼古丁的刺激下，郭毅清醒不少，為了不讓自己再次打瞌睡，他壯起膽子，準備和葉簡時聊聊個人問題。
這要是放在平常，誰敢湊到葉簡時跟前詢問他結婚的事，能直接被他加練到吐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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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眼下是特殊情況，隻有他們兩個守夜的人，黑燈瞎火的，不聊點刺激的，他真要睡著了。
“葉連，上次在辦公室碰到的那個女同誌，跟您什麼關係？”
郭毅往葉簡時旁邊移了移，好奇心拉滿。
葉簡時睨了他一眼，“那跟在小張後頭那個，跟你什麼關係？”
郭毅哀嚎一聲，愁得拚命撓頭，“咱能不聊安虹嗎？不就是家裡介紹的對象嗎？”
葉簡時不問還好，一提到安虹，郭毅立刻就不困了。
那姑娘二十歲年紀，聽說他在海島當兵，隻考慮了半天，就收拾包袱，帶著材料和證明上了長途汽車。
一路上不知道轉了多少趟，居然沒走丟，真讓她靠著問路，拿著一個軍區的地址找過來了。
郭毅一聽是家裡介紹的，直接跟安虹表明態度，他暫時不想考慮個人問題，他們連長都沒結婚呢，他急什麼？
安虹一聽，眼眶立刻就紅了。
郭毅以為對方要哭，連安慰的話都想不出來，沒想到安虹把眼淚憋回去了。
安虹直接將包袱放在郭毅宿舍，“我就是奔著跟你結婚來的，不管你怎麼想，我都不會走！”
郭毅看著對方女同誌一副破釜沉舟的氣勢，直接傻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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