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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知穗,聽媽話,把隨軍的名額讓出來!”
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,季知穗倏地睜開眼,下意識將手縮回。
沒拉住向來懂事聽話的幺女,中年女人一怔,不耐煩的神色一閃而逝。
身邊清麗動人的大女兒在背後推了她一下,提醒對方一定要穩住,千萬不能露出破綻。
“知穗……你小時候不在爸媽身邊,現在大了,正好留在爸媽身邊給他們養老!”
姐姐季麥甜說著,用手絹按了按眼角,一副為她考慮的情真意切的模樣。
“隨軍太苦了,這一去還不知什麼時候回來,葉簡時是個兵痞子,你跟了他要受一輩子委屈……”
“麥甜,你真是個貼心懂事的好孩子……”
母女倆抱在一處,哭得淚水漣漣,好不傷心。
季知穗揉了揉陣陣抽痛的額角,內心掀起驚濤駭浪。
她重生了!
重生回到讓出隨軍名額的這一天,1977年9月29日,國慶節前夕!
季知穗攥緊身上的毛巾被,摸到熟悉的補丁才漸漸意識到這不是夢!
她真的回到了十八歲那一年,所有悲劇尚未開始的最初!
季知穗從小跟奶奶在鄉下長大,父母忙於工作和教養其他孩子,對她幾乎是放養狀態。
長到十六歲的季知穗成績優異、長相出眾,是村裡出名的好孩子。奶奶自知時日無多,將一個木匣子交給她,送季知穗上了回城的中巴車。
這一別,就是天人永隔。
奶奶將所有遺產都留給了季知穗這個懂事乖巧的孫女,給兩個兒子一人剩了一百。
一開始父親不相信,後來看季知穗護著書包不說話,便猜到老母親偏私。
“知穗,奶奶是不是給了你什麼?交給爸爸吧,我來替你保管……”
十幾歲的孩子,回到闊別已久的父母身邊,孺慕之情在父母擁抱她的這一刻達到頂峰。
她感覺得到哥哥姐姐,還有那個朝她吐口水的弟弟的敵意,為了能在家裡立足,季知穗交出了一切。
她甚至都沒打開木匣子看一眼。
從那一刻開始,季家眾人就過上了躺在季知穗家產上吃香喝辣的一生。
房子,票子,存折,金玉首飾……這一切,都在季知穗臨死前,才聽到不甘心的姐姐說出真相。
那時候的季麥甜,頂了她軍屬的身份,安安心心留在永嘉市繼續當衣食無憂的大小姐,冷眼看著季知穗被夫家磋磨,拖著病軀回來敲門,想跟季麥甜借錢看病。
“錢?”
季麥甜居高臨下啐了她一口,看衣衫襤褸的季知穗就像看個叫花子。
“你哪兒還有錢?奶奶偏心,幸虧咱爸精明!”
“季知穗……”季麥甜蹲下身,細長的指甲掐在黃知穗下巴上,直接掐出血痕仍不解恨。
“多虧了那些遺產,我們一家才能過這麼好的生活!”
“要不是賀家留你生孩子,你以為你能活到今天?!”
季麥甜說完,用絲絹擦了擦手,嫌惡地扔在季知穗臉上,隨即重重關上門。
被病痛折磨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的季知穗哭嚎著砸門,無人應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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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永嘉十年難得一見的初雪夜,她凍死在家門口——
那是奶奶贈與她的房子。
再睜開眼,那些深入骨髓的疼痛還未消散,這對狼子野心的母女亦如往昔將貪婪的手伸向了她的婚約!
那是奶奶早早為她訂下的最保險的退路!
季葉兩家祖上有舊,奶奶一早看穿兒子兒媳是個什麼德行,便親自去了葉家談妥了這門婚事。
想到奶奶,季知穗眼眶發酸。
她上車離開老家前,奶奶緊緊握著她的手,布滿皺紋的臉上全是擔憂與牽掛。
“囡囡,護著自己,別相信任何人。”
“你什麼都沒有,什麼都別給,聽懂了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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