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民跪在甲闆上,雙膝壓著木紋,聽見自己心跳擂鼓。若斷一臂,日後縱使奪了江山,誰認得殘肢跛足的儲君?大隋天子亦非嫡長登基……他喉頭滾了滾,終於開口:
“長孫無逅。”
“停。”
蘇塵擡手,蘇明刀鋒一收。他望著李世民額角滲出的汗珠,笑意淡了兩分:“這才像話。女人能換來的,江山也能換;江山換不來的東西,才值得你豁命護著……你說是不是?”
李世民垂著眼,沒應聲。
長孫無逅靜立原地,指尖掐進掌心,卻始終沒回頭看他一眼。
蘇塵把匣子往袖中一掖,問:“東溟派這次運貨,走哪條水道?”
“長孫無逅,往後是誰的人?”
李世民聽見蘇塵這話,目光陡然一沉,死死盯住他。他心裡清楚,這人是沖著長孫無逅來的……明擺著要搶他的未婚妻。李世民掃了眼蘇塵身側那幾個麵無表情的護衛,喉結動了動,終究沒再說硬話,隻低聲道:
“……她是你的。”
長孫無逅身子一晃,跌坐在甲闆上,指尖掐進掌心也沒覺出疼。她盯著李世民的側臉,彷彿頭一回看清這張熟悉的臉……這才幾天?他竟連眼皮都不眨一下就鬆了手。
蘇塵見她坐那兒不動,也不再逗弄,朝左右一頷首:“鬆開他。拿紙筆來。”
轉頭對李世民道:“婚約一解,你便自由。那盒子,先寄在你那兒。”
話落,他轉身便走,身後暗衛無聲跟上,直入船艙深處。此後船上諸人,他一個不想見;船靠岸,他立刻下船,半步不耽擱。
陸小鳳懶散倚在艙裡藤椅上,偏頭問花無缺:“小白,如今瞧李世民,覺得如何?”
“偽君子罷了。”
花無缺嗓音平平,眼裡卻有火苗跳了一下。從前隻道李世民一身正氣、磊落坦蕩,今日才知,那副皮相底下,竟能軟得這麼快。蘇塵這一遭,倒把他的眼睛擦亮了。
陸小鳳哈哈一笑,手指敲著扶手:“長進不小啊!其實蘇兄壓根沒想真砍他胳膊,更沒打算要他命。”
“你細想……那護衛提刀過去,一步一停,哪像要動手?分明是等他開口。”
花無缺眉峰微蹙,默了片刻,緩緩點頭。越想越透:那一刀,懸在半空,早不是殺招,是秤桿上的砝碼。
兩日後,船抵大隋碼頭。蘇塵帶著人徑直下船,頭也不回。他不願再碰見陸小鳳、邀月一行人……路不同,人不合,何必強留?他們要去揚州爭《長生訣》,他可沒興趣摻和這場混水。
他料得準:陸小鳳不會攔,邀月更不會留。一個累贅,誰願背上?
他卻不知,自己剛踏上碼頭青石階,長孫無逅也悄然下了船。這兩日,她閉門不出,隻從窗縫裡瞥見那人負手登岸,身影一晃便沒了。她沒多想,跟著就下來了。
李世民立在船舷,臉色鐵青。姓蘇的他記住了,絕不會放過。可目光落到長孫無逅背影上,又重重嘆了口氣。
邀月與陸小鳳得知蘇塵離船,未加阻攔。此去揚州,刀光劍影難避,一個不通武功的人,跟著反成掣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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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智遙望碼頭方向,輕嘆一聲。本可結個善緣,偏被宋玉緻攪了局……往後,怕是再無半分轉圜餘地。
蘇塵尋了個臨街涼亭坐下,靜候暗衛匯合。他此行目標明確:麵見大隋天子楊廣。此人命不久矣,卻還攥著國庫糧秣、軍械輜重。黃蓉與王蒙已在掃蕩姑蘇周邊郡縣,戰事一起,糧草器械遲早告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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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楊廣的便宜,不佔白不佔。
“少爺,長孫姑娘跟來了。”
“哦?獨自一人?”
“是。”
蘇塵擡眼,略怔。倒沒想到她真敢跟下船。他毀婚約,隻為斷長孫無忌與李世民的君臣之契,逼那舅甥二人日後反目。如今她追來,反倒叫人難辦……陸小鳳與花無缺怕是要把他當徹頭徹尾的色中餓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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