漢子的身子僵在半空，手裡還死死抓著那條破爛的麻布褲腳。
然後。
重重地，栽倒在結冰的泥水坑裡。
鮮血從他胸口湧出來。
順著泥水，瞬間染紅了一大片冰麵。
“大寶……”漢子嘴裡湧著血，手伸向北涼的方向，再也沒了動靜。
死寂。
短暫的死寂過後。
兩邊的大離流民。
徹底瘋了。
“殺人啦！”
“大離的官兵，殺老百姓啦！”
“乾他娘的！跟他們拚了！”
饑餓和絕望，在這一瞬間。
化作了最瘋狂的野蠻暴力。
難民們抓起地上的石頭，拿破瓷片，甚至拿自己家裡生鏽的鐵鎬。
像發了瘋的狼群。
越過拒馬，直衝那些守關的殘兵。
“放箭！放箭！”
偏將徹底慌了。
幾百支箭矢呼嘯而出。
在密集的流民群裡，帶起一朵朵血花。
但大離的兵在前麵殺。
後麵的難民踩著屍體，繼續往前衝。
他們手裡沒有刀，但他們有幾萬張餓得發紅的眼睛。
這條長達幾百裡的北境邊防線上。
流血。
在每一個卡口，在每一條小河溝旁，同時爆發。
大離的守軍，把刀尖對準了自己國家的百姓。
把他們的血。
灑在了大離和北涼的交界處。
民怨。
在這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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沸騰到了最頂點。
“反了！”
“這大離的朝廷，不給咱們活路，咱們反了！”
永州。
一個獵戶打扮的漢子，站在一輛運木頭的大車上。
手裡舉著一杆用白粗布做的、上麵寫著“殺蘇相，分土地”的大旗。
在他身下。
上萬個流民和逃兵，群情激憤，手裡揮舞著各種農具。
“殺！”
他們衝進永州官府。
把那個剛從百姓身上刮走十萬兩歲貢的知府，亂刀砍死在大堂上。
知府那張肥臉，被踩得稀爛。
家產被分光，糧食被分發給難民。
這火焰。
一旦點燃。
就在大離的腹地，以一種毀滅性的速度，瘋狂燎原。
滄州，青州，益州。
一個又一個州府的流民，扯起大旗。
大離各地的義軍，紛紛揭竿而起。
大離那棵本就爛了根的老樹，在這一瞬間。
主乾徹底斷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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