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軲轆碾過一塊凸起的河卵石。
巨大的車廂猛地往上一顛。
謝玄衣剛被澹臺梵音按在胸甲上。
這一下顛簸，讓他腦門重重磕在那塊黃銅護心鏡上。
發出“咚”的一聲悶響。
“嘶——”謝玄衣疼得直抽冷氣。
他覺得鼻樑骨都快斷了。
剛想往後退，脖子上的金枷鎖卡住了。
五十斤的死物壓著他，讓他活像個翻不過身的王八。
他在心裡把北涼的造車工藝罵了一百遍。
澹臺梵音沒管他的狼狽。
她直起身子，坐回旁邊的雪狐皮軟墊上。
單腿曲起，踩著車廂底闆。
手探進寬大龍袍的暗袋裡，摸索了兩下。
“拿著。”
她手腕一甩。
“噹啷！”
兩塊硬邦邦的東西砸在謝玄衣大腿上。
很沉。
隔著薄薄的灰布褲子，砸得他大腿肌肉一酸。
謝玄衣被金枷鎖卡著雙手，姿勢很彆扭。
他像扒拉算盤珠子一樣，笨拙地把那兩樣東西撥到手心裡。
低頭一看。
一把黃銅鑄的大鑰匙。
鑰匙柄上雕著個展翅的玄鳥。
做工很粗糙，連邊角的毛刺都沒磨平，有點紮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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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件是半塊黑沉沉的虎符。
鑄鐵的。
上麵帶著經年累月的汗漬和包漿。
謝玄衣拿著這兩樣東西，愣住了。
他擡起頭，滿臉不解地看著對麵的女人。
“這什麼意思？買我這身肉的賣身錢？”
他晃了晃手裡的黃銅鑰匙，鐵疙瘩在掌心撞出悶響。
“北涼國庫的鑰匙。”
澹臺梵音聲音不大，但在隆隆的馬蹄聲中聽得很真切。
“還有天下兵馬大元帥的半塊虎符。”
她指了指外麵。
“另外半塊在燕破軍手裡。但拿著這半塊，你能調動北涼一半的軍隊。”
謝玄衣咽了口乾沫。
喉結上下滾動了一圈。
手裡這兩塊破銅爛鐵突然變得燙手起來。
他太清楚這兩樣東西的份量了。
這是北涼的命脈。
就這麼隨便丟給一個敵國將領？
“你瘋了吧？”
謝玄衣身體前傾，金枷鎖刮著下巴。
“把這倆玩意給我，你不怕我轉頭把你北涼搬空了？”
澹臺梵音笑了。
她往後靠在車廂壁上，一條腿晃悠著。
看謝玄衣的眼神，就像在看一頭終於落進陷阱的餓狼。
“北涼窮得隻剩鐵礦和戰馬了，你隨便搬。”
她身子突然往前一探。
一把抓住謝玄衣領口那塊破布。
把他扯得靠近自己。
“錢給你，兵權給你。”
澹臺梵音盯著謝玄衣的眼睛，眼底的狂熱快要溢出來了。
她鬆開手，指了指自己的鼻子。
“連朕這個人，也可以給你。”
謝玄衣呼吸一滯。
這女人說話太野了。
完全不講套路，直接拿全副身家砸人。
“大姐，你到底圖什麼？”他乾巴巴地問。
“圖你腦子裡那些東西。”
澹臺梵音咬著後槽牙，發出細微的咯吱聲。
“朕知道大離為什麼能贏。”
“不是因為薑晚螢那個隻會哭的蠢貨，也不是因為蘇慕白那個寫酸詩的廢物。”
“是因為你。”
她指著謝玄衣的腦袋。
“你用的那些連弩，你埋在土裡會炸的鐵罐子，還有你那套根本看不懂的兵法。”
澹臺梵音坐直了身子。
“朕隻要你做一件事。”
“替朕打平大離。”
車廂外的風吹進來，把她的紅髮繩吹散了。
黑髮在風中亂舞。
“朕要你帶著北涼鐵騎，打爛大離的皇城。”
“把薑晚螢那張自以為是的臉，狠狠踩在泥裡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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