帳篷裡很悶。
但謝玄衣覺得後脖頸在冒冷風。
一滴冷汗順著額頭滑下來，流進左眼裡，殺得生疼。
他沒敢擡手去擦。
澹臺梵音站在他麵前。
手指拈著那根黑色的長發，舉在半空。
指尖因為用力，蒼白得沒有一點血色。
火盆裡的炭火跳動，映在她臉上，把那張絕美的臉扭曲得有些駭人。
“噹啷。”
天子劍出鞘了一半。
劍刃在微弱的火光下泛著慘白的冷光。
劍刃和劍鞘摩擦的聲音，在這死寂的大帳裡刺耳得要命。
“誰的？”
澹臺梵音又問了一遍。
聲音很平。
沒有歇斯底裡的怒吼，就像在問今晚月亮圓不圓。
但就是這種平靜，透著一股要把人活剝了的血腥味。
謝玄衣手裡的半碗鹿肉湯端不住了。
碗底磕在膝蓋上，濺出兩滴熱湯，燙得他大腿肌肉一哆嗦。
他趕緊把瓷碗放在案幾上。
“青鳶的。”
謝玄衣咽了口唾沫。
語速極快。
“就剛才那五個堂主進來的時候，她幫我拿了件衣服，可能是不小心掉的。”
他指了指旁邊那件搭在椅背上的灰布長衫。
“我發誓。除了你，我這帳篷連隻母蒼蠅都沒飛進來過。”
澹臺梵音盯著他。
眼睛一眨不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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像一台在掃描謊言的機器。
半晌。
她手指一鬆。
那根頭髮掉在火盆的邊沿上。
“嗤”的一聲，燒成了一小團焦黑的灰燼。
“錚。”
天子劍被她按回劍鞘。
謝玄衣長長地出了一口氣。
癱坐在熊皮大椅上，覺得後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濕透了。
這瘋婆子。
真要命。
澹臺梵音走上前。
雙手按在熊皮大椅的兩個扶手上。
她彎下腰，臉幾乎貼在謝玄衣的鼻尖上。
那股濃烈的鬆香味再次包圍了他。
帶著一種讓人窒息的壓迫感。
“青鳶。”
她念著這個名字。
“那個成天抱著劍，像個木頭樁子一樣的女人。”
“她是我貼身劍侍，跟了我八年了。”
謝玄衣趕緊補了一句。
“兄弟，純兄弟。她腦子裡除了練劍就是殺人，沒別的。”
“兄弟也不行。”
澹臺梵音打斷他。
她伸出一根手指，點在謝玄衣的眉心上。
指甲有點涼。
“朕不準有別的女人靠你這麼近。”
她語氣霸道，不容置疑。
“以後，你的衣服朕來穿。你的湯朕來熬。”
“哪怕是掉根頭髮，也得是朕的。”
謝玄衣翻了個白眼。
“你可是女帝。你天天圍著我轉，北涼那幫武將怎麼想？大元帥燕破軍還指望你發號施令呢。”
“讓他們憋著。”
澹臺梵音冷哼一聲。
“北涼是朕的，你也是朕的。”
她手指順著謝玄衣的鼻樑骨往下劃。
劃過嘴唇，停在下巴上。
輕輕捏住。
“你隻能看朕。”
她盯著謝玄衣的眼睛，眼底的佔有慾狂熱得像一把火。
“大離那個瞎子把你當草，朕把你當命。”
“你這輩子，下輩子。都得死死釘在北涼的龍椅旁邊。”
“敢多看別的女人一眼，朕就挖了她的眼珠子。再打斷你的腿，把你拿金鏈子拴在寢宮裡。”
謝玄衣頭皮一陣發麻。
這女人不像是開玩笑。
她那雙眼睛裡透出來的瘋狂，絕對幹得出來這種事。
“行行行。我瞎，我誰也不看。”
謝玄衣無奈地舉起雙手，做出投降的姿勢。
“我簽不平等條約還不行嗎。除了你，我看條母狗都算我流氓。”
他趕緊順著她的毛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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