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陳統領他怎麼了！”
薑晚螢猛地從龍椅上站起來，聲音尖銳得破了音。
她死死抓著龍椅的扶手。
骨節因為用力過度，泛出不正常的青白色。
那個禁軍校尉跪在地上。
渾身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。
頭上的紅纓鐵盔歪到一邊，他都不敢伸手去扶。
“回……回陛下。”
校尉咽了口帶血的唾沫，嗓子幹啞。
“陳統領……陳統領他帶著三千禁軍死士，昨夜醜時，打開了北城門……”
“他們……他們連夜往北邊跑了！”
“什麼？！”
太極殿裡瞬間炸開了鍋。
剩下的那些文官像被踩了尾巴的貓。
蘇慕白從地上爬起來，連滾帶爬地湊到台階下。
“叛賊！陳玄禮這個大逆不道的叛賊！”
蘇慕白指著殿外，歇斯底裡地吼叫。
“他這是要造反！陛下，趕緊下旨，派兵追殺啊！”
薑晚螢沒有理會蘇慕白。
她覺得腦子裡有一萬口大鐘在同時敲打。
嗡嗡作響。
震得她眼前一陣陣發黑。
陳玄禮跑了。
大離禁軍統領，掌管京城防衛的最高武將，跑了。
還帶走了最後三千精銳死士。
這三千人，是禁軍裡的禁軍，是裝備最好、對皇室最忠誠的一批人。
現在，他們全成了逃兵。
時間退回到昨天深夜。
大離京城，禁軍大營。
雨下得很大。
軍營裡的校場全是泥水，踩一腳陷半尺深。
陳玄禮站在中軍大帳前。
雨水順著他的鐵頭盔往下流，糊住了眼睛。
但他沒有擦。
他剛剛從太極殿回來。
腦子裡全是在大殿上聽到的那些噁心的話。
那群穿著官服的文臣，為了保住自己的榮華富貴，為了不跟南楚打仗。
居然在討論割讓江南九州，討論交出三萬工匠。
甚至有人提議，把京城裡的年輕女子湊夠一萬，送給南楚大軍勞軍。
勞軍？
陳玄禮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，噁心得想吐。
這就是大離的朝廷。
這就是他誓死效忠的女帝手底下的官員。
沒有骨頭，沒有血性。
像一群搖尾乞憐的狗。
而在半個時辰前。
潛伏在北涼的暗探，拚死送回了一份情報。
北涼帝君，在朝堂上直接踹飛桌子，砸斷了南楚使臣的腿。
放話要整個九州。
兩相對比。
陳玄禮隻覺得一記響亮的耳光，狠狠抽在自己臉上。
抽在每一個大離軍人的臉上。
他在風雨中站了很久。
雨水打在鐵甲上，發出劈啪的悶響。
大營裡很安靜，隻有幾隊巡邏的士兵在泥水裡艱難地走著。
“統領。”
副將老李打著一把破油紙傘，走過來。
給陳玄禮擋了擋雨。
“弟兄們已經三天沒吃過一頓飽飯了。國庫空了，糧倉也見底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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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李嘆了口氣，聲音裡透著絕望。
“戶部那邊說，要想吃飯，就得去城外跟暴民搶……”
陳玄禮轉過頭。
他看著老李那張滿是風霜的臉。
再看看遠處那些縮在帳篷裡，餓得麵黃肌瘦的士兵。
這些兵，曾經跟著謝侯爺在死人堆裡爬出來過。
現在，卻要被這破朝廷逼得去當土匪。
陳玄禮的心，徹底死了。
像一塊掉進冰窟窿裡的鐵。
涼透了。
“老李。”
陳玄禮伸手，一把抹掉臉上的雨水。
“這艘破船，要沉了。”
他雙手抓住頭上那頂象徵著禁軍統領身份的紅纓鐵頭盔。
用力一扯。
“啪”的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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