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山包上，冷風夾著火藥味吹過來。
燕破軍手裡的皮馬鞭“啪嗒”一聲掉在草地上。
他沒去撿。
那雙銅鈴大的眼睛死死瞪著遠處的平原。
五萬人啊。
那可是漠北草原上最兇悍的五萬狼騎。
以前北涼的重甲浮屠和他們死磕，就算能贏，也得拿人命去填。
得脫層皮。
現在呢？
連個衝鋒的號子都沒吹。
一千個步兵，幾根燒火棍，外加三個大鐵筒子。
一陣青煙，幾聲像打雷一樣的巨響。
戰鬥就結束了。
拓跋烈那孫子，平時囂張得沒邊。
剛才還騎在馬上耀武揚威。
就那麼一眨眼的功夫。
沒了。
變成了一灘在風裡飄的血霧。
燕破軍咽了口乾沫，喉嚨裡發出“咕咚”一聲。
“大……大帥。”
旁邊的一個偏將聲音哆嗦著，指著下麵跪滿一地的叛軍。
“那是個啥玩意？雷公顯靈了？”
“顯你娘的靈！”
燕破軍猛地翻身下馬。
沉重的連環鎧砸在地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他大步走到懸崖邊，雙膝一彎。
“噗通”一聲。
直接跪在長滿帶刺荊棘的土坡上。
刺紮進膝蓋的縫隙裡，他像沒感覺一樣。
“那是帝君的仙法！”
燕破軍扯著破鑼嗓子，朝著謝玄衣的方向，把頭重重磕在泥地裡。
“帝君威武！天雷滅世啊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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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身後的幾十個北涼高級將領。
平時一個個都是桀驁不馴、隻認刀槍的兵痞。
此刻，全像商量好了一樣。
滾下馬鞍。
跪倒在燕破軍身後，磕頭如搗蒜。
這群隻相信肌肉和鐵甲的冷兵器將領。
世界觀被那三門紅衣大炮轟得粉碎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對謝玄衣近乎瘋狂的、宗教般的崇拜。
能召喚天雷的男人。
不是神仙是什麼？
跟著這種神仙打仗，別說打一個大離。
就算打到天涯海角，打到地府裡去，這幫兵痞也絕不皺一下眉頭。
不到半天的時間。
“帝君會仙法”的傳言。
像長了翅膀一樣，在北涼十萬大軍的大營裡瘋狂傳播。
晚上。
中軍大帳外。
幾十口大鍋架在空地上，煮著羊肉。
油水翻滾，香味四溢。
士兵們圍著篝火，沒有像往常一樣拚酒劃拳。
燕破軍端著個大海碗。
一腳踩在木頭墩子上，唾沫星子亂飛。
“你們是沒看見！”
燕破軍比劃著手裡的碗，碗裡的羊湯灑了一手。
“帝君就那麼站著，連手指頭都沒動。”
“嘴裡吹了口仙氣！”
“那三個大鐵王八，轟隆一聲！噴出兩丈長的天火！”
周圍的士兵聽得眼睛發直，連嘴裡的羊肉都忘了嚼。
“拓跋烈那狗東西。”
燕破軍越說越激動，把大海碗往地上一砸。
“直接被天雷炸成了血沫子！連塊骨頭渣都沒剩下！”
“五萬蠻子，全嚇尿了褲子，跪在地上叫爺爺！”
“帝君真乃神人下凡啊！”
一個滿臉鬍子的老兵激動得直拍大腿。
“有帝君在，咱們北涼鐵騎還怕個鳥的南楚霸王！明天就打過江去！”
“對！打過江去！給帝君抓幾個南楚娘們洗腳！”
狂熱的情緒在火光中蔓延。
謝玄衣坐在中軍大帳裡。
聽著外麵燕破軍那離譜到沒邊的吹噓。
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。
嘆了口氣。
“這幫大老粗，懂不懂什麼叫化學反應？什麼叫彈道學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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