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！”
一個青花瓷瓶砸在館驛的木門上。
碎瓷片炸開，四下飛濺。
一片鋒利的殘瓷擦著李老禦史的臉頰飛過去，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。
老禦史跪在地上，嚇得一縮脖子，沒敢動。
館驛的客房裡。
一片狼藉。
桌子上的茶碗、水壺。
床頭的木雕擺件。
甚至連洗臉用的銅盆，都被砸在地上。
水潑得到處都是，滿地泥濘。
薑晚螢披頭散髮地站在屋子中央。
那件粗布侍女服已經被她撕開了一個口子。
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，胸膛劇烈起伏。
一雙眼睛熬得通紅，布滿了血絲，像隻被逼進死胡同的野貓。
她右手食指上裹著一圈白布。
白布已經被血水浸透了。
“墊桌角？”
她聲音嘶啞，像是在喉嚨裡含了一把碎玻璃。
“朕用血寫的書信。他看都沒看，用來墊桌角？”
那個被派去送信的小太監。
趴在碎瓷片堆裡，渾身發抖。
額頭上還頂著一塊青紫的大包。
“回……回陛下。奴才親眼看見的。帝君他……他把血書揉成一團，直接塞進桌子底下了。”
小太監咽了口唾沫，帶著哭腔。
“還……還說大離的特產挺好用。”
“啊——！”
薑晚螢猛地抓起桌上的半截斷蠟燭。
狠狠砸向小太監。
小太監沒敢躲。
蠟燭砸在他肩膀上，彈落到牆角。
“滾！都給朕滾出去！”
薑晚螢歇斯底裡地嘶吼。
她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頭髮，用力撕扯。
李老禦史跪著往前爬了兩步。
老淚縱橫。
“陛下！您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啊！”
他把頭磕在地闆的積水裡。
“南楚的十萬水師已經破了青龍關。項崑崙的刀，眼看就要架在大離京城的城門上了！”
老禦史擡起頭，滿臉是水。
“謝侯爺……不，北涼帝君。他心意已決，絕不可能再回大離了。”
“陛下，趁著現在大離還有最後一口氣。咱們趕緊啟程回京吧！”
“回京主持大局，組織殘軍退守江南。或許還能保住半壁江山啊！”
“保住半壁江山？”
薑晚螢停止了撕扯頭髮。
她低下頭，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老禦史。
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慘笑。
“怎麼保？”
她上前一步，一把揪住老禦史的衣領。
力氣大得把老頭直接提了起來。
“蘇慕白那個廢物，把最後的三萬精銳送去餵了王八！”
“陳玄禮帶著三千禁軍跑了！”
“國庫連一兩銀子都拿不出來！”
她咬著牙，唾沫星子噴在老禦史臉上。
“你告訴朕，拿什麼去擋項崑崙的十萬大軍？拿你這把老骨頭嗎！”
老禦史被勒得喘不過氣，翻了翻白眼。
薑晚螢鬆開手。
老頭一屁股跌坐在泥水裡。
“沒有他，大離連三天都撐不下去。”
薑晚螢轉過身，看著窗外陰沉沉的天空。
聲音裡透著一種病態的固執。
“他這是在氣頭上。”
“他為大離賣命了五年。那是他一手打下來的江山，他怎麼可能說扔就扔？”
“他一定是在等我低頭。等我親自去求他。”
老禦史看著狀若瘋癲的女帝，絕望地閉上了眼睛。
瘋了。
陛下徹底魔怔了。
到了這個時候，她竟然還覺得謝玄衣是在跟她鬧脾氣。
人家連北涼的皇位都坐了一半了，還會在乎你大離那個破爛攤子？
“備衣。”
薑晚螢突然轉身，眼神變得異常堅定。
那是一種輸光了所有籌碼的賭徒，準備把命押上的瘋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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