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涯深深地嘆了一口氣，隨著淚水滴下的是他已經碎掉的固執。
其實沒人知曉，他之所以繼續堅持為民黨做事，其實還有一部分原因是為了報答金山衛一戰中救他性命的戰友——李叔恩。
1937年，23歲的李涯還未從復旦大學畢業，當時正值日軍侵華初期，懷著滿腔救國之情的他參加了上海本地的工人運動。
但不幸被民黨特務逮捕。
審訊室內，他謊稱自己有民黨高官做親戚。
那是他在校時聽同學們說來的八卦。
他記憶力極好，再加上從小養尊處優的生活讓他自帶中產階級派頭。
一時間民黨特務還真被他唬住了。
此事後來傳到了戴雨濃耳朵裡，可能是欣賞也可能是愚弄，總之，最後他被戴雨濃拉進了軍統。
當時的民黨在學生們眼中還沒有那麼齷齪，三民主義的光輝也依舊被人傳唱。
他不在乎是紅黨還是民黨，隻要能抗日那就是好黨！
於是，身家清白且有格鬥底子的他，在戴雨濃的背書下被編入了首屆青浦特訓班中的行動班。
那年秋天，窗外是淞滬會戰的聲聲戰火，屋內是一群年輕人同赴國難。
雖隻有短短三個月的時間，但卻有著值得牽掛一生的情感。
尤其是那名叫李叔恩的青年。
仗著同姓又比他年長兩個月，口口聲聲讓李涯認他當哥哥。
李叔恩的理論課程是以戰鬥為主的行動班裡學的最好的，課後還會給他補習他沒聽懂的三民主義理論。
李涯永遠記得，那時候的李叔恩在提到孫先生和三民主義時，眼睛亮得驚人，他說：“國難當頭，唯有三民主義才是救世良方。”
他還說：“我這一生，總要活成孫先生那樣，為這天下、為這四萬萬同胞拚一條生路！”
可這樣的誓言甚至都沒能熬過那年冬天。
三個月的短暫培訓後，行動班的學生被編入別動隊趕赴金山衛沿岸布防阻擊。
那場戰役，是李涯至今都不願意回想的。
六天時間，三百多人的隊伍，突圍出來的隻有四十人。
在他身旁倒下的，有昔日一起談論理想的同窗，有彼此掩護的戰友，也有身經百戰的軍官。
逃出來的那天，他的身上滿是血，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戰友的，又或許是敵人的。
他隻知道，他那位還沒叫得上一聲“哥哥”的人，替他倒在了那片戰場中，而他連對方的屍骨都沒有辦法帶回。
多少次午夜夢回，他覺得自己才是應該死在金山衛戰役中的人。
而那個青年——李叔恩，他應當回到民黨、回到山城，去實現他的理想，去帶領民黨給中國拚出來一個海清河晏、國泰民安。
所以此後的李涯，是連帶著他的那份一起效忠民黨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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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隻想著，李叔恩沒有完成的理想他來完成，李叔恩信仰的三民主義他來守護。
哪怕他早已得知現如今民黨的三民主義隻是一句口號、一層空殼，內裡是腐朽、是黑暗。
但他依舊初心不改，完全能說得上一句：“一片赤誠，從未改變。”
可如今，民黨最高負責人通日的情報放在他麵前，他沒有辦法再麻痹自己。
他信仰的那個想挽救中國的民黨，已經變成了國難的根源。
李涯皺著的眉頭一直都未鬆開，那段不為人知的經歷，今天是他第一次講述出來。
“你或許聽說過《新民主主義論》麼？”粟文珊小聲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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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偉人在1940年寫的，孫先生的新三民主義明確提出了三大政策，而如今的民黨隻談主義不談政策，早就不是真正的三民主義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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