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天漓的前一晚。
淩晨兩點時分，夜色正濃，街巷萬籟俱寂。
旅店客房內，李涯從床上起身，貼著牆邊，謹慎地朝窗外瞥了一眼。
確認沒有異樣後，才點了一盞極小的檯燈。
燈光下，他眉目利落深邃，鼻樑高挺，白色的襯衫鬆鬆挽至小臂，露出了一雙線條格外好看的手。
他小心翼翼取出便攜電台，又仔細地墊了毛巾隔絕聲音。
電台是刺殺馬奎時從陝省侯站長那裡申請下來的，用於實時聯絡天漓。
當然民黨內是禁止私下使用電台的。
但民黨還禁止叛變呢，他不照樣做了麼？
李涯擡手，看了看現在的時間，確認民黨的電報監聽員已然換班，他才敢開始發報。
每一個人的發報方式都是獨一無二的。
上午他剛給吳敬中發過電報，如若監聽員真的十分心細，注意到了兩條手跡高度相似的電報發往了不同的頻道，那他的身份就會立馬暴露。
李涯所有細節確認無誤後，才垂眸敲擊電鍵，長睫垂落掩住眼底思緒，側臉優越的輪廓在昏黃的光線下愈發出眾。
那雙好看的眼睛也不時掃向門窗，不敢有半點鬆懈。
等對麵傳回的密電盡數翻譯完畢後，李涯動作迅疾地收納好設備，並燒毀了密碼本。
以後他就隻會通過接頭人的電台來聯絡延西了，密碼本留著隻會壞事。
而後他仔細擦凈了桌麵所有指紋，確認不留半點痕跡後，才熄滅了燈光。
任由清瘦俊朗的輪廓被黑暗緩緩吞沒。
……
次日上午，天漓街頭。
黑色的小轎車穩穩向前行駛，甩開了身後繁華惹眼的小白樓，也掠過熙攘吵鬧的人群。
最終朝著五大道深處的一片不起眼的小洋樓開去。
車內，軍統天漓站的站長吳敬中，正老神在在地，看著自己的兩個下屬互相吹捧。
“陸處長是調查課時期的正宗大師哥啊。”
“哪裡哪裡，那也比不上老弟你的佛龕威名遠揚啊。”
李涯和陸橋山的初次見麵，一派和氣，如果忽略掉雙方眼中滿滿的算計的話。
車子在小洋樓前緩緩停下，李涯帶著他簡單的行李去到了這個沒有任何門牌的辦事樓中。
站長辦公室內。
“新買的手錶？”吳敬中自從得了這塊昂價值不菲的手錶後，就一天不落的戴在手上。
連帶著看向別人時，也會下意識注意一下對方的手錶。
“方便計時嘛，就隨便買了一塊。”李涯心中一緊，但麵上卻是淺淺一笑。
“說起計時，那還是得我這塊兒。”
吳敬中將背在身後的左手擡至身前，手腕旋轉時稍一用力，那塊腕錶便順勢從灰藍色中山裝的袖口中，明晃晃地滑在了人前。
“不光能自己計時，還能報時呢。”吳敬中語氣輕快，藏不住暗自炫耀的心思。
李涯順著話頭連連誇讚，麵上笑意得體，心底卻悄悄鬆了口氣。
他還以為站長早已見過粟文珊，認出二人戴著的同款腕錶，生出了疑心呢，結果隻是炫耀而已。
“這是我侄女給我帶來的，等以後有機會啊，給你們介紹認識一下。”
“你們兩個人都沒有婚配，說不定還能成就一段良緣呢。”
吳敬中笑著談論起家裡的那個散財童子，也不忘給她尋覓合適對象。
李涯聽到此話隻是隨口敷衍著，並沒有答應，他心裡還在惦記著不知在何處的粟文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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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吳敬中顯擺夠了這塊腕錶獨特的功能，才慢慢收斂了眼底的自得，開口切入正題。
“馬奎一事，你做的乾淨利落，紅黨就算想找麻煩也抓不到半點把柄，上麵很滿意。”
“這兩年來，你在延西蟄伏也受了不少委屈，此番身份暴露，說到底也是我管控不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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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已經為你遞交了晉陞報告，你的位置也該往上挪一挪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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