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情果然如李涯與粟文珊二人所預料的一般發展。
南都黃埔路官邸，主樓的書房內壓抑非凡。
老頭子穿著一身灰色中山裝，端坐在紅木辦公桌之後。
他眉心死死擰起，麵色鐵青，眼神中是久積不散的怒氣。
桌子對麵，數名國防部、保密局、海軍司令部的高官及心腹，在老頭子彷彿要殺人的眼神中垂首煎熬，大氣都不敢喘。
良久，他帶著怒火驟然發難。
語調短促生硬，口音像是浙語、滬語和普通話的混合體：
“洋人！終究是洋人！半點信義也無！”
“靠不住！根本靠不住！”
他猛地擡掌，重重拍在桌案之上，案上堆疊的電文、卷宗輕輕震動。
“我黨誠心與之交好，處處退讓，事事遷就！給他們駐地，給他們禮遇，給他們一切便利！”
他連連擡手，動作間滿是憤恨，語氣節節拔高：
“可他們呢？”
“驕橫跋扈，肆意妄為！”
“私下收受賄賂就算了，如今連援華軍械都敢私自運作，分毫不留！”
“何其猖獗！何其放肆！”
這時，一名資歷頗深的外交官員小心翼翼地往前半步。
垂首躬身，語氣極盡委婉：
“總裁，屬下鬥膽進言，此案事關中鷹邦交，非同小可。”
“屬下愚見，有沒有可能，並非鷹軍所為？說不定……是有人藉機嫁禍，挑起我們雙方嫌隙，破壞合作大局。”
話音落下，書房內死寂更甚。
老頭子眸光驟然一厲，冷冷掃過那名官員，眉頭鎖得更緊。
他胸口微微起伏，壓著翻湧的怒火，語氣中帶著極緻的隱忍憋屈：
“不是他們？”
他一字一頓，語調生硬銳利，滿是失望與憤懣：
“庫房由鷹方全權駐守看管！鑰匙在他們手中，崗哨是他們布設，庫區防務由他們一手把控！外人無從潛入、無從靠近！出了這般天大紕漏，不怪他們，難道怪我黨國防務空虛？怪我方將士無能？！”
“偌大一個天漓城，我都不敢說有這般本事能力，能一夜之間悄無聲息搬空彈藥庫！你們在座誰有這個本事？！你們都沒有，他一個小小的海軍上校會有？”
他微微前傾身子，眼底藏著萬般無奈與屈辱，道出了最核心的事實。
老頭子心知眼下依賴鷹援、受製於人，不敢徹底與鷹方撕破臉麵。
滿腔怒火隻能硬生生壓住大半，發作得束手束腳。
“我心裡清楚！”
他長嘆一聲，語氣中滿含疲憊：
“你們顧慮邦交、顧慮外援，怕得罪洋人、怕斷了鷹械補給！”
“可你們睜大眼睛看看！”
他擡手指向桌上的案情卷宗：
“塘沽大批軍備憑空消失！唯一經手之人，便是那鷹軍上尉！”
“但他絕不是罪魁禍首，受誰指使一目了然！”
“可如今倒好！他們手握治外法權，在華犯法，我方無權審、無權判、無權羈押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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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出了滔天大案，最多隻是調離遣返、草草了結！輕飄飄一筆帶過！簡直欺人太甚！”
越說，他心頭的憋屈越盛，怒火被局勢死死鉗製，隻能化作沉沉冷斥：
“我一再委曲求全，顧全中鷹合作大局！可洋人從不顧惜我黨國顏麵，不顧惜前線萬千將士！掏空我華北防務根基，亂我平漓戰局局勢！”
他收回淩厲目光，重新端坐身姿，語氣中帶著上位者的威嚴：
“我知曉時局掣肘，不可貿然決裂。”
“但！此案絕不能姑息遷就！”
“即刻照會鷹軍駐華司令部！”
“我方可以不深究盜運主謀，但鷹方必須給國府一個交代！給平漓前線一個交代！”
停頓片刻後，他低聲補了一句，語氣中帶著一絲受製於人、無可奈何的落寞：
“若是鷹方依舊敷衍搪塞、徇私包庇……往後中鷹防務合作、軍械援助，我自有分寸，絕不再一味遷就忍讓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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