厚重雲層的縫隙,帶著神聖感斜斜地投射下來。
它們穿過尚顯疏朗的枝葉,精準地打在鋪滿地麵的、厚厚一層金黃落葉上,瞬間點燃了那沉靜的秋意,無數細碎的光影在濕潤的葉脈間跳躍、流淌,彷彿滿地碎金。
“夏天到了啊…”林木長長地、深深地舒了一口氣,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。這遠離塵囂的原始靜謐,如同冰涼的山泉般沖刷著他飽受摧殘的神經,讓那頑固的眩暈感終於開始退潮。陽光掠過他低垂的鏡片,在上麵投下斑駁跳躍的光斑和紛飛落葉的殘影。當光線以一個微妙而刁鑽的角度切入時,那兩片玻璃驟然反射出一片純凈、冷冽的亮白,竟瞬間賦予他幾分漫畫中那些深藏不露的眼鏡強者的孤高氣場。
董強含糊地“嗯”了一聲作為回應,愜意地將整個身體陷進椅背的包裹中,收起了發燙的手機。他深深吸了一口氣,鼻腔貪婪地捕捉著那混合了陽光、雨霧、森林與泥土的獨特氣息,試圖將其印入腦海。恰在此時,司機不合時宜地猛踩離合降檔減速——一股濃烈、刺鼻的汽車尾氣如同狡猾的毒蛇,趁機從縫隙鑽入車廂,狠狠嗆了他一個措手不及:“呃…咳咳!咳!”
“怎麼,不喜歡這‘人間煙火’味兒?”林木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幸災樂禍,頭也不回地揶揄道。
“空氣是仙氣兒,這尾氣…是妖氣!”董強皺著鼻子抱怨。
“妖氣?”林木疑惑地挑眉,下意識扭頭朝車尾方向探尋,鼻翼微動,正欲仔細分辨這“妖氣”的成分——小麵包卻“嘎吱”一聲,帶著刺耳的摩擦音猛然剎停!一股更加濃烈、滾燙、帶著金屬焦糊味的尾氣,如同蓄勢已久的怪獸,猛地掙脫束縛,兇悍地向前撲來,直灌他的天靈蓋!
終於,他緊攥了一路、早已被手心汗水濡濕的嘔吐袋,迎來了它宿命般的、光榮綻放的時刻。為何暈車者的終極爆發總在停車瞬間?此情此景,便是顛撲不破的鐵證。
待他輸出完畢後,車下的眾人早已集結,好奇地打量著這片陌生之地。遠離了硝煙瀰漫的任務和無休止的槍聲轟鳴,置身於這片蔥蘢、原始、帶著野性氣息的山林,呼吸著清冽純凈、彷彿被濾洗過千百遍的空氣,一種久違的、近乎奢侈的輕鬆感,如同溫泉水般悄然漫過每個人的心頭。此地人跡罕至,四季更疊的印記清晰地刻在每一片落葉、每一縷山風之中,竟意外地契合了某種關於“在路上”的純粹而浪漫的意境。
林木掙紮著直起身,帶著一種近乎儀式感的鄭重,仔細紮緊那承載了“戰果”的口袋,又小口啜飲著微涼的清水,試圖安撫體內依舊蠢蠢欲動的“餘孽”,這才慢吞吞地、腳步虛浮地挪下車去。
養龍司村,便這樣毫無保留地、依偎著連綿起伏的黛色山巒,袒露在眾人眼前。 他們落腳之處,正是村莊西南角那古樸的入口。一株虯枝盤曲、滄桑遒勁、需數人方能合抱的古老銀杏樹,如同沉默的守護神般巍然矗立路旁。它盤根錯節的根部深埋的泥土裡,斜插著一塊飽經風霜、字跡斑駁模糊的木牌,低調得幾乎與背景的泥土和苔蘚融為一體,不細看極易忽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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舉目四望,視線所及儘是低矮敦實、透著歲月痕跡的磚瓦房屋,它們錯落有緻地匍匐在起伏的山坡上,如同大地自然生長的褶皺。 晨光初醒,朝陽的金輝如同熔化的金液,慷慨地潑灑下來。那些覆蓋著老屋的、略顯陳舊的玻璃瓦片,此刻彷彿被神祇之手點燃,驟然煥發生機,折射出億萬點細碎跳躍、粼粼如金色水波般的光斑,在深色的屋頂上無聲地流淌、閃爍、歡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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