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的那個事,你怎麼想?”
“爸,你是問我的意見,還是想讓我去勸媽?”
“都有吧。”他歎了口氣,“這個年紀生小孩,我擔心她身體。”
“媽自己說了,體檢指標都正常。”我斟酌著詞句,“如果她真的想要,硬攔著,她以後可能會怨你。”
“我不是想攔她。”父親搖頭,又沉默了一會兒,才壓低聲音說,“兒子,爸跟你說句實話吧。你媽當年生你的時候,就吃了不少苦。我這心裡,一直覺得虧欠她。這都過去二十多年了,她要是再為這個遭一回罪,我……”
他沒有說下去。我從未見過父親這樣柔軟的一麵,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接話。他垂下頭,拇指摩挲著杯沿,最後像是下定了決心:“她要真想要,那就……聽她的。”他抬眼看向我,目光裡帶著一點釋然,“以後真有了,你這個當哥哥的,可得多幫著帶帶。”
我低頭看著自己的膝蓋:“知道了,爸。”
父親站起來,拍拍我的肩:“行,你早點睡。”他走到門口,又回頭:“對了,你媽要是問你,你就說我也同意了。”
“好。”
門關上。我坐在床沿,後背已經濕了一片。手機亮了一下,是母親發來的消息:“他剛才是不是去找你了?”
我回了一個字:“嗯。”
她回了一個“笑臉”的表情,然後補了一句:“等下別鎖門。”
夜裡十一點多,她又推開了我的門。這一次她什麼話都沒說,徑直走到床邊,鑽進被子,把臉埋進我懷裡。我伸手環住她,感覺到她身體微微發抖。
“他怎麼說的?”我低聲問。
“他說他同意。”她把臉埋在我胸口,聲音發悶,“他說……他欠我太多,所以我想怎樣都行。”
“那你高興嗎?”
她沒有回答,隻是過了很久,才悶悶地說了一句:“我高興。可是我又覺得……好對不起他。”
我沉默著,沒有接話。她也不需要我接話。她隻需要一個可以蜷進去的地方。我拉過被子蓋住她露在外麵的肩頭,感受到她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。窗外傳來夜蟲的鳴叫,隔壁主臥偶爾傳來父親翻身的聲響。她睡熟了,手指還攥著我睡衣的衣角,像是怕一鬆手就漂到什麼地方去。
我輕輕低頭,吻了一下她的發頂,然後伸手關掉了那盞還亮著的床頭燈。黑暗裡,她的呼吸聲像潮水一樣,淹沒了整個房間。
晚飯桌上,我擺出了這輩子最孝子賢孫的表情。
父親難得在家吃一頓飯,母親便使出渾身解數做了一桌子菜,紅燒肉、清蒸魚、糖醋排骨、油燜大蝦,還有一大碗山藥排骨湯,直把飯桌擺得像年夜飯一樣。父親一進門就聞到香味,難得露出笑容:“今天什麼日子?”
“兒子回來了,你又難得準時下班,當然得吃點好的。”母親笑著給他舀了一碗湯,順手把酒櫃裡那瓶存了有些年頭的白酒提出來,“今天高興,你喝點?”
父親看了一眼那瓶酒,眼睛亮了亮:“喲,今天怎麼了?舍得開這個?”
“你辛苦,慰勞慰勞你嘛。”母親說得自然是滴水不漏,“我陪你喝一點。”
我在旁邊扒著飯,表情控製得很好,但心裡那台小劇場已經開演了:媽這演技,不拿影後太屈才了。她明明今晚要做的正事比這瓶酒要刺激得多。
酒過三巡,父親的話匣子打開,聊起單位的事,說什麼新來的年輕人不懂事、項目又被總部卡了之類的。母親坐在他旁邊,一邊“嗯嗯”地應著,一邊不動聲色地往他杯子裡續酒。她那套手法嫻熟得令人歎為觀止,而像隻是順手替他“滿上”。父親喝得高興,越聊越暢快,越暢快喝得越多。
“還是家裡舒服啊……”父親的臉已經開始泛紅,“外麵那些應酬,都得端著,累。”
“那你以後就多在家吃飯嘛。”母親又給他夾了一筷子菜,聲音柔柔的,“我和兒子都盼著你回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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