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2章
482.黃昏階梯
而另一邊，謝妍來到了天賦世界，她很快發現這裡跟她原來居住的世界完全不一樣。
這裡每個人都有異能，網絡論壇上，不再是尋常的娛樂八卦或社會新聞，滿屏皆是光怪陸離的奇聞異事——有人能聆聽植物的情緒，有人可在夢境中穿行。
那些在她原世界僅流傳於陰影中的都市傳說、古老怪談，在這裡幾乎都能找到確鑿的源頭與注釋。
這是一個潛藏在表象之下，真實不虛的奇異新世界。
最奇怪的是論壇中一個名為“入世指南”的板塊。裡麵聚集了許多與她父親想法觀念相似的人。
他們談論對平凡生活的向往，探討如何在擁有超凡能力後，仍能回歸普通人的煙火人生。
那些被置頂的精華帖，字裡行間透著一種智慧，教導後來者如何矯正因力量而傾斜的三觀，如何在茫茫人海中完美地隱去蹤跡，做一個不露聲色的入世者。
所有指南的第一步，都指向同一個地方：玫瑰集團。
帖子詳細說明，需先去玫瑰銀行，將天賦世界通行貨幣在此按特殊彙率兌換成外界貨幣。
緊接著，一個名為玫瑰交通的神秘組織會接手，後者有一套成熟的流程，能為這些資金的來源披上合法外衣，確保每一分錢都能在普通世界清澈見底地使用。
發帖人強調，這套流程與多個官方部門心照不宣，後續絕無麻煩。
每個成功“入世”的人，還會得到一個專屬的玫瑰交通聯絡碼，承諾“有路的地方，就有玫瑰的照拂”。
謝妍想起了父親還在世時，那些隱秘的電話，來尋找他的人肩膀上佩戴的“玫瑰花”標誌。
無數碎片驟然拚合，勾勒出真相的輪廓。
她的父親，絕非一個普通慘死於意外的中年人。
他來自這裡，曾是這個光怪陸離世界的一員，卻窮儘後半生，隻為走向平凡。
而母親呢？
謝妍的心猛地一縮。
那些父母間偶爾流轉的無需言說的默契眼神，母親對父親某些“古怪習慣”了然的微笑與包容……她恐怕早就知曉，或許並非知曉全部細節，但她一定感應到了愛人身後那片不同的星空。
她選擇了沉默接納，去擁抱了一個擁有奇異過往的靈魂。
他們一個放棄了天賦世界的種種可能，一個接納了超越常理的謎題。
在理解與尊重之上，他們建築了一個隻屬於彼此的小小世界。
那本該是一個關於愛與隱忍的幸福故事。
然而，故事的結局，卻是刺目的血紅，是兩人冰冷相握的手，是戛然而止的一生。
謝妍閉上眼，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天賦世界的風拂過麵頰。她終於站在了父親出發的起點，腳下這條他當年決意離開的路，此刻，正清晰地在她眼前展開。
隻是這一次，隻剩了她一個人。
謝妍有些恍惚，因為一直走不出失去父母的陰影，所以玫瑰交通分配的小屋成了她的殼。
謝妍蜷縮其中，日複一日，任由時間在窗外混沌地流淌。
清醒與睡眠的邊界最先融化，接著是饑餓與飽足、白晝與黑夜。
她時常睜著眼，看天花板的紋路如水波般晃動，又或在短暫的昏睡中，墜入層層疊疊、無法掙脫的夢魘。
她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。
——可瘋子的世界為何如此清晰？
有時她能“看見”父親在廚房煎蛋的背影，聽見母親翻動報紙的沙沙聲，甚至聞到那份熟悉的帶著陽光味道的皂角氣息。
他們如此真實，真實到她伸手想去觸碰——指尖卻隻穿過一片冰涼的空氣。
人在極度痛苦中，會分化出不同的路徑。
有人複仇，有人自殺，有人逃避，還有人無能為力，隻能用漫長的餘生去反複咀嚼痛苦。
但謝妍成了第五種。
她選擇了徹底沉淪，任由自己滑向意識解體的深淵。
如果說愚者序列的覺醒，往往始於一場對內心堡壘的爆破，那麼謝妍則是主動拆毀了所有圍牆，邀請虛無進駐。
她不再分辨，也不再抵抗。
現實太疼，而夢境裡有她渴望的一切。
當瘋狂滋生的幻覺也開始饋贈她同樣的景象時，區分便失去了意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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