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羅天一別,通天與元始回到了各自道場,不消片刻,東海金鼇島與昆侖玉虛宮各自升起一道仙光,往人間而去。
時光如白駒過隙,轉眼之間,七年光陰匆匆而逝。
又是人間三月天,朝歌城中。
已是酉時(大概晚上七點至九點),金烏早已西塵,唯餘一輪明月高懸於天。若是以前,這城中早已漆黑一片,複歸平靜。
但在如今,朝歌城中的街頭小巷,皆設有一高杆帶著水晶罩的明燈,其中立著一三尺高的蠟燭,散發著柔和卻異常明亮的光芒,將整個朝歌城映照得如同白天一般,你甚至可以看得清護城河的冰淩才化開半寸,垂柳梢頭已浮起淡青色煙靄,城中的芍藥開得十分跋扈,重重疊疊的緋紅花瓣像浸泡了胭脂的指甲,陷阱白玉欄杆的縫隙裡。
每一根路燈旁皆有兩名身穿重甲的士兵把守,因為無論是這水晶罩還是裡麵的長明燭,皆是出自東海的稀有寶物,那水晶罩自不必說,那長明燭乃是以東海黑鱗鮫人的油脂所做,相傳這種生物形貌醜陋,專愛攻擊過往船隻、生靈,其身上的油脂,僅需一滴便可燃燒數月,且光芒柔和明亮,用其做成的蠟燭,更是能燃燒千年不滅。
此等珍寶,大王和王後體恤百姓拿出來設置路燈,讓他們於夜晚也能不懼黑暗,卻也要謹防小賊覬覦,自當派人嚴加看管。
在那柔和的光芒下,市井街巷浮動著細碎的香雪,野杏將白蕊灑在來回奔跑頑耍的孩童身上,灑在賣飴糖的老漢肩頭,灑在穿著綠蘿裙的少女身上,一片和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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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百多年的光陰,仿佛隻給這座城帶來一段悠長神秘的韻味,在內裡,它仍然是那麼鮮活,充滿蓬勃的生命力。
因為這是一座人之城,裡麵的人活了,這城也就活了。
朝歌,多麼美麗的朝歌,多麼偉大的朝歌。
“朝歌城,活過來了……”皇華館驛中,一翩翩公子立於窗台前,垂眸望著城中那一片盛景,神色複雜,無意識地呢喃道。
“大公子,您又在說胡話了,一座城豈有活不活之理?”翩翩公子身後的隨從笑著應聲道,一路自西岐行至這朝歌城,實在是令他大開眼界,入了這城,看這城中百姓和樂安居樂業之景,他的心情也沒由來地跟著變好了。
但對於自家公子此番言論,他早已見怪不怪了,許是受了侯爺的影響,大公子自小就會時不時說些讓人聽不懂的話,時常讓人摸不著頭腦,好在這種現象也僅僅是偶爾發生,並不大礙事。
那公子聞言一愣,隨即苦笑一聲搖了搖頭:“沒事,隻是看了這城中盛景,百姓和樂,比之我們西岐有過之而無不及,才有此一歎。”
“還真是,公子,當今大王真乃不世明君,多虧了他,咱們大商百姓才能過上如今富足的生活。”此時西岐還未起兵爭龍,在這隨從心裡,自己雖是西岐人,但西岐一樣屬於大商,自己也是大商百姓。
“是啊……真是不世壯舉。”那公子轉過頭來,目秀眉清,唇紅齒白,配上那纖長偉岸的身姿,更是顯得豐姿都雅,正是西伯侯之嫡長子,如今西岐的主事人,伯邑考。
西伯侯被困朝歌,這七年來西岐都是交由他在管理,當初那個會因為年少慕艾,匆匆趕回西岐準備聘禮的青澀青年,如今身上一身氣度非凡,那張俊逸的臉即便總是帶著溫和的表情,也仍舊給人不怒自威之感,若是此時有有道真修在此,就會驚覺此子氣運非凡,有君臨天下之態。
伯邑考嘴角泛起一絲苦笑,七年之前,西伯侯府降臨一自昆侖山而來的仙人,直言商朝氣數已儘,下一位天下共主將會在西岐產生,並賜下一顆人皇丹,服之可遇難成祥,逢凶化吉。
仙人命他好生發展西岐民生,積攢聲望,並暗中屯兵,以待將來爭龍之日。
起先他是不願的,但仙人高高在上,又豈是他們這些凡人能夠拒絕的?
但朝歌城中那位昏庸已久的王,似乎不知何時也清醒了過來,展現出了驚人的雄才偉略。
七年,朝歌城中一道道政令出城,發往大商各地,掀起一陣陣驚濤駭浪。
廢除人祭,改用牲畜祭,設香火。
推廣新農具,建設溝洫。
改革稅法,降低勞役地租,災年免稅。
與東海龍族結盟,得其獻寶筆墨紙硯,徹底摒棄了厚重繁瑣的竹簡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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