樂器室由他親手設計,專門做了隔音牆,即使在裡麵?開音樂會,外麵?的人也聽不到半分雜音。
所以,薄莉推門的一刹那,被樂器室裡躁動瘋狂的琴聲嚇了一跳。
她還是第一次聽見他的琴聲這麼焦躁,似乎在壓抑一種極為可怕的衝動,迫不得已才用琴聲宣泄出來。
薄莉有些疑惑,走了過去。
埃裡克似乎聽見了她的腳步聲,但沒有回頭,繼續彈奏,隻是琴聲越發躁動、激烈,有幾個音符甚至到了尖銳的地步,如同熱病發作時?痙攣顫動的軀體。
薄莉沒有打斷他,在旁邊坐了下來。
這時?候,琴聲反而緩和了下來。
明明曲調還是之前的曲調,琴音卻從疾風驟雨變成了溟濛細雨,那種蓄積在音符裡的瘋狂也消失了。
一曲完畢,埃裡克微微側頭,看?向薄莉,似乎在等她說?明來意。
黑暗中,他的神色模糊不清,呼吸很沉。
就是這一點?,讓薄莉覺得很奇怪。
不知為什麼,他又變得像以前一樣不愛說?話。
然而即使沒有開燈,她也能感到,他看?向她的眼神,有多麼焦渴。
薄莉搞不懂他在想什麼。
“怎麼還不睡覺?”她想了想,笑?問,“還是說?,你想我哄你睡?”
埃裡克沒有說?話。
薄莉有點?受不了這又黑又安靜的氛圍,用手機開了燈。
光線變亮的一刹那,埃裡克微微眯了一下眼睛,似乎有些驚訝。
薄莉不知道他在驚訝什麼,這個智能家居的app,她在他的手機上也裝了一個。
但很快,他就垂下眼睛,伸出戴著黑手套的手,遞給她一張樂譜。
薄莉有些莫名,接過來一看?,是一首歌的樂譜。
她在心裡哼了兩句,發現這應該是某部歌劇裡的一首詠歎調,整首歌音域偏高,不太適合她的聲線。
薄莉問:“怎麼了?”
埃裡克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:“唱給我聽。”
薄莉更?加莫名:“我?”
大晚上的,唱這個乾什麼。
“除了你,還有誰。”他說?。
薄莉一頓,愈發覺得他很不對勁。
埃裡克不可能用這種語氣跟她說?話。
除非……是他們剛認識那會兒。
他的語氣那麼冷,那麼衝,她的口吻也不再溫和:“我不會唱歌劇,唱不了這個。”
他問:“那你會唱什麼。”
如果說?,他之前那句話隻是讓她有些不適,這句話隱約透出的輕蔑意味,直接激怒了她。
薄莉簡直莫名其妙,看?了一眼手機時?間,站起來:“已經?很晚了,你愛睡不睡。”
她還是第一次用這種語氣跟他說?話,原以為他會握住她的手,跟她道歉,解釋自己態度不好的原因。
誰知,他隻是看?了她一眼,就移開了視線。
薄莉不再理他,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樂器室。
直到樂器室的門被關上,埃裡克才勉強可以順暢呼吸。
……薄莉太危險了。
他完全無法抗拒她的靠近。
她似乎對他有著致命的影響力——見不到她時?,他整個人煩躁得快要?殺人,甚至無法正常彈琴。
見到她以後,她對他的影響力,又讓他深感不安——所有煩躁的情緒居然瞬間煙消雲散。
影響強到這種程度,簡直像套在脖頸上的韁繩一般,限製著他的一舉一動。
他完全是本能地與之對抗。
也就是這時?,他發現,以前的自己雖然寫過很多示愛的曲子?,卻很少寫需要?唱的歌曲。
這說?明,薄莉很有可能不會唱歌,或者說?,不善於?唱歌。
也許,他聽一下她的歌聲,就會清醒過來。
然而當她真的離開樂器室時?,他的內心居然泛起灼燒似的——愧疚之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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