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牧沒拆穿她,目光平靜而坦誠。他伸出指尖,輕輕碰了碰那行加粗的字,指腹在紙麵上劃過,發出細微的沙沙聲,“但我要給你底氣。你不是誰的附屬品,不是龍王殿的工具,也不是我的護衛。你想留就留,想走就走,沒人能逼你。這條款不隻是寫在紙上的,是說真的。”
裴霜華抿著唇,下唇被牙齒輕輕咬住,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。她手指攥著契約書的邊角,指節泛白,紙張的邊緣被她捏出了細微的褶皺。她想起跟了葉青雲八年,收到的永遠是任務指令,是“你去辦”,是“你必須”,是“這是命令”。從來沒人問過她“你想不想”,更沒人會特意加一條“你可以拒絕”。她垂下眼睫,看著那行字在陽光下清晰而端正,筆畫一絲不苟。
她拿起旁邊放著的筆,黑色的中性筆,握在手裡,筆杆的溫度比她的指尖涼。筆尖落在簽名欄的上方,在紙上頓了三四秒,墨水在筆尖處積聚成一個小小的黑點,洇開了一小圈。然後她才落下筆,寫出“裴霜華”三個字。筆鋒比平時抖得厲害,尤其是最後一筆的“華”字,豎彎鉤收筆時手腕顫了一下,墨跡洇開了一點,在紙麵上形成一個細微的毛邊。簽完,她把契約書往林牧懷裡一塞,紙張的邊緣擦過他的衣料,發出輕微的聲響,然後轉身就想跑。
她走了兩步,又猛地停住,背對著他。她的背影僵在那裡,肩膀微微起伏了一下,像是在深呼吸。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,幾乎要被風吹散:“那天晚上的事……你不準告訴任何人。誰都不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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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。”林牧笑著應,聲音裡帶著一種篤定的溫和。他看著她紅透的耳尖——那紅色從耳廓蔓延到耳垂,在陽光下幾乎透明——又補了一句,語氣裡帶著一點認真的意味,“也不準你再躲著我。”
裴霜華的腳步頓在原地,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那裡。她站在那裡,背對著他,沉默了半晌,才極小幅度地點了點頭,動作輕得幾乎看不出來。然後她快步跑開了,發梢在奔跑中揚起,掃過低垂的桂花枝,帶落一地金黃的花朵,紛紛揚揚地落在她身後的地上。
林牧看著她跑遠的背影——她的馬尾辮在奔跑中左右擺動,肩膀的線條依然有些僵硬——低頭翻了翻手裡的契約書,紙張在他手中發出清脆的翻動聲。他又從口袋裡摸出一張折好的空白紙,紙頁被疊得整整齊齊。那上麵是他早就寫好的附加條款,字跡工整而有力,第一條是“若乙方願意,甲方可隨時將乙方列為家屬”,第二條是“乙方的所有拒絕權,不適用於甲方表達愛意的場合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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