護士長為方青瑤穿好乾淨病號服，細致撫平最後一處褶皺後。
隨後房間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。
隻有水盆裡微微晃動的水波映著昏黃燈光。
方青瑤依舊有些局促，但身上乾爽潔淨的衣物和傷口被妥善處理後的清爽感，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。
她怯怯地抬起眼，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飄向書桌那個銀質相框。
這一次，鼓足了勇氣，她伸出一根纖細的手指，極輕地指了指相框。
她的聲音細若蚊蚋，帶著試探和好奇：
“護士姐姐……那個照片上麵的小妹妹是誰呀，看起來好可愛……”
護士長正準備收拾水盆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。
她順著方青瑤所指望去，純黑的瞳孔落在相片上那個笑容燦爛的小女孩臉上。
她冰冷的目光似乎有瞬間的恍惚，仿佛穿透了漫長時光。
沉默了幾秒，就在方青瑤以為不會得到回答，有些失落地想縮回手時。
護士長平板的聲音終於響起，比平時似乎更低沉了些許：
“她叫張佳妮。”
方青瑤眨了眨淺琉璃色的大眼睛，小臉上露出明顯的驚訝：
“張佳妮？那……那旁邊那位很好看很好看的姐姐是……”
她一直以為那個冷豔的大人才是護士長姐姐小時候。
“那是我姐姐，張曼玉。”
護士長的聲音依舊沒有什麼起伏，但提到“姐姐”兩個字時，似乎有微不可查的停頓。
“啊？”
方青瑤這次是真的愣住了，小嘴微微張開。
看看照片裡英氣勃勃的小女孩，又抬頭看看眼前這位氣質截然不同的護士長，腦子有點轉不過彎。
“可是……可是照片裡，佳妮妹妹是短頭發，笑得那麼開心……和姐姐你現在……”
她沒好意思說“一點也不像”。
護士長轉過身，純黑的眼眸靜靜地看著方青瑤因有些呆萌的表情。
她並沒有直接解釋這種變化，而是將目光重新投向相框，仿佛陷入了某種回憶。
“嗯，那是我，很久以前了。”
她頓了頓，似乎在組織極其陌生的詞彙，緩緩補充道，聲音輕得幾乎要散在空氣裡：
“那時候……父母還在，後來他們不在了，就剩下姐姐一個人……照顧我。”
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，輕輕叩開了塵封的記憶之門。
護士長的目光變得有些悠遠，雖然表情依舊冰冷，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戾氣似乎淡去了些許。
她看著方青瑤清澈中帶著懵懂和一絲心疼。
護士長繼續用那種平淡的語調，斷斷續續地描述起一些碎片。
仿佛在陳述別人的故事，卻又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眷戀：
“姐姐她……其實不太會做飯，我小時候挑食，她為了讓我多吃點，總是偷偷研究菜譜，把土豆絲切得粗細不均，炒糊了還硬說這樣香……”
“春天，巷子口的槐樹開花，很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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