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青瑤的眼淚滾燙地落在護士長冰冷的手背上。
也砸在她早已冰封的心湖上,漾開了一圈圈從未有過的漣漪。
她看著護士長姐姐臉上那猙獰的傷疤,心裡沒有半分害怕,隻有鋪天蓋地的心疼。
她的小手原本覆在護士長的手上。
此刻卻仿佛被那股難過驅使著,怯生生地、一點點地抬起來。
她的指尖帶著微微的顫抖,如同初春試探水溫的嫩芽,小心翼翼地過護士長完好的眼角眉梢。
那裡,並沒有淚水,隻有一片冰涼的肌膚,和深不見底的疲憊。
但方青瑤就是覺得,姐姐心裡一定在哭,哭得很傷心很傷心。
“姐姐不哭……”
她吸了吸鼻子,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,卻努力想表達安慰,用自己最稚拙的方式,
“不疼了哦……瑤瑤幫你吹吹……吹吹就不疼了……”
她甚至真的踮起腳尖,鼓起腮幫,對著那可怕的傷疤方向,極其輕柔地吹了口氣。
這個動作,天真到近乎愚蠢,卻純粹得如同水晶。
護士長整個人徹底僵住了。
她純黑的瞳孔劇烈地收縮,裡麵翻湧著前所未有的驚濤駭浪。
震驚、茫然、無措……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、被狠狠觸動的酸澀。
多少年了?
自從那場大火之後,自從她變成這副不人不鬼的模樣。
所有見到她真容的人,無論是人類還是詭異,眼中都隻有恐懼、厭惡。
從未有過……從未有過這樣的眼神。
這個叫方青瑤的人類女孩。
這個被她視為“麻煩”、“病人”、“特殊樣本”的存在,看到她最醜陋、最不願示人的傷疤後,第一反應不是尖叫逃離。
而是……心疼得大哭?還試圖用“吹吹”這種哄三歲小孩的方式安慰她?
為什麼?
她不害怕嗎?不覺得惡心嗎?
這種毫無緣由的、近乎本能的關懷和接納,到底是從何而來?
方青瑤看著護士長姐姐依舊僵硬沒有任何反應的臉,以為自己的安慰沒有用,更加著急了。
她的小手猶豫了一下,最終鼓起更大的勇氣。
不再僅僅停留在眉間,而是極其輕柔地、用指尖最柔軟的指腹。
像羽毛拂過般,輕輕碰了碰護士長疤痕邊緣相對平滑的一小塊皮膚。
那觸感粗糙而冰冷,與姐姐其他部位光滑的肌膚截然不同。
“姐姐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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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青瑤的聲音軟軟的,帶著哭過後的沙啞。
護士長看著方青瑤那雙清澈見底,寫滿心疼的眼睛。
感受著那輕柔得如同羽毛拂過般的觸碰,心中那座冰封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堡壘,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。
她純黑的瞳孔裡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。
最終,一個沙啞的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的問題,從她有些外翻的唇間艱難地逸出:
“……你……不怕我嗎?”
她頓了頓,似乎用儘了勇氣,才繼續問道,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。
“不覺得……我現在這樣……很醜嗎?”
然而,方青瑤仿佛完全沒有聽到這兩個問題。
她的全部注意力,似乎都聚焦在另一個更重要的點上。
她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護士長,小手依舊輕輕貼在那疤痕邊緣,帶著濃濃的鼻音,執著地、軟軟地追問:
“姐姐……這裡……現在還疼嗎?”
護士長被她這完全偏離“預期”的反應弄得一怔,下意識地、幾乎是機械地回答:
“早就不疼了。”
說完,她便陷入了沉默,純黑的眼眸深深地看著近在咫尺的方青瑤,等待著那個她預想中的、關於“醜陋”和“恐懼”的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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