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在這一刻仿佛靜止了。
公爵臉上那完美無缺的慈父笑容，出現了肉眼可見的僵硬。
“哢嚓……”
一聲極其細微的脆響。
公爵右眼上戴著的那枚金絲單片眼鏡，竟然裂開了一道極其細小的縫隙。
他死死地盯著方青瑤那雙毫無雜質、清澈見底的藍眼睛，試圖從裡麵找到一絲偽裝或者恐懼。
但他失敗了。
在這具嬌小的軀殼裡，隻有純粹到足以燒穿深淵的“天真”。
“真是有趣……”
公爵的聲音微微沙啞，斯文敗類的麵具下，終於泄露了一絲極其危險的瘋狂。
他緩緩掏出絲帕，擦了擦自己並未沾染任何東西的手指，“看來，我低估了你的‘消化能力’，小家夥。”
壓在艾莉諾身上的威壓瞬間撤去。
重獲自由的艾莉諾猛地站起身，一把將方青瑤拉到自己身後，像一頭發怒的母獅般將她死死護住。
她那隻完好的左手甚至已經悄悄握住了輪椅扶手下隱藏的機關。
“她喝了你的酒，敬酒的規則已經完成了。”
艾莉諾咬著牙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窟裡鑿出來的，“現在，離我的女仆遠一點！”
“當然，我的女兒。我向來是個講規矩的人。”公爵優雅地微微欠身，準備轉身走回主位。
可是，方青瑤卻不想就這麼算了。
她敏銳地感覺到，主人的手在發抖。主人很討厭、很害怕這個老爺爺。
作為主人最貼心的女仆，怎麼能讓主人受委屈呢？
“等一下，老爺爺！”
方青瑤突然從艾莉諾的身後探出身子。
她伸手摸進女仆裝的口袋，掏出了昨晚艾莉諾塞給她的那把極其精致的銀色防身匕首。
大衛和原田的心臟差點停止跳動：這小祖宗要乾嘛？！當眾刺殺公爵？！她瘋了嗎！
然而，方青瑤並沒有將匕首當作武器。
她轉過身，用那把削鐵如泥的防身匕首，在艾莉諾剛才推給她的那份頂級惠靈頓牛排上，極其認真地切下了一小塊烤得金黃酥脆、汁水豐盈的肉塊。
然後，她用叉子將那塊肉叉了起來，毫無畏懼地邁開小短腿，走到了公爵的麵前。
“老爺爺，你站了這麼久，一定也餓了吧？”
方青瑤舉著叉子，那張精致的小臉上寫滿了“乖巧”與“懂事”。但她說出來的話，卻在規則的邊緣瘋狂試探：
“我的主人非常慷慨，她把最好吃的肉肉分給了我。現在，瑤瑤也把最好吃的肉分給你一塊。”
方青瑤眨了眨藍眼睛，語氣天真無邪，卻帶著一種詭異的邏輯閉環：
“既然【不可浪費食物】是美德，那老爺爺也一定不會拒絕瑤瑤的分享對不對？但是你吃了我的肉，就不能再欺負我的主人了，因為吃了別人的東西嘴軟呀！”
大衛在長桌儘頭倒吸了一口涼氣，頭皮一陣發麻。
這是什麼神級反殺？！
她不僅利用了“不可浪費食物”的規則來反向將軍，甚至還試圖用這塊肉去封住大BOSS的嘴，達成保護大小姐的目的！
雖然邏輯極其童話，但在規則怪談的判定中，這絕對構成了“贈予”與“不可拒絕”的潛在博弈！
公爵低垂下眼眸，看著那塊遞到嘴邊的牛排。
那把銀色匕首上，還殘留著艾莉諾的專屬氣息。
這是他女兒給這個小女仆的防身武器，現在，卻被用來給他喂飯。
羞辱？還是無知？
公爵那雙渾濁的眼球快速轉動著。
如果他拒絕，就是在打破自己剛剛設立的“不可浪費食物”的美德規則；
如果他吃下，就等於接受了一個低賤奴隸的“施舍”。
“嗬嗬……哈哈哈哈！”
公爵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，笑聲在這空曠的餐廳裡顯得極其詭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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