座位上站了起來。車廂裡很擠，但所有人都低著頭，半浮在空中，像一尊尊蠟像。
她從這些“蠟像”之間穿過去，肩膀蹭過冰涼的雨衣、校服、西裝，像蹭過一塊塊浸在水裡的木板。
哭聲越來越清晰。
就在車廂連接處。
方青瑤看見了一個人。
一個穿白裙子的少女，蹲在地上。她渾身濕透了，頭發貼在臉上，裙擺泡在一灘不斷擴大的積水裡。
她的肩膀一抖一抖，哭得斷斷續續。
——在方青瑤眼裡，那是個穿紅裙子的漂亮姐姐，頭發軟軟地垂下來，整個人像一朵被雨打濕的花。
她的周圍環繞著一圈一圈亮晶晶的水光，像星星掉在地上。
好漂亮。
方青瑤心想。
漂亮姐姐在哭，一定很傷心。
“你……”她剛想開口。
“叮咚——”
廣播突然響了。
那個機械的女聲又回來了：“前方到站，書院路站。”
像一把刀，劃破了車廂裡凝固的死寂。
瞬間，所有聲音回來了。
玩手機的繼續刷視頻，學生們繼續對答案，織毛衣的大媽嘟囔了一句“這破車怎麼這麼慢”。
車廂裡的喧鬨重新湧上來，像潮水一樣淹沒了一切。
所有人又正常了。
腳尖落地，頭抬起來，臉上的表情鮮活起來。
好像剛才那恐怖的、懸浮著的、像蠟像一樣的一幕從未發生過。
隻有那個哭泣的少女還在。
她依舊蹲在車廂連接處，渾身滴水，肩膀一抽一抽。
車廂裡的乘客從她身邊擠過去，繞過她，甚至踩過她的積水，卻沒有任何人多看她一眼。
人們玩手機、聊天、看窗外、打哈欠，就是沒人低頭。
仿佛這個哭泣的少女根本不存在。
方青瑤朝她走了過去。
“姐姐，你聽到有人在哭嗎？”她轉頭問旁邊一個男學生。
男學生戴著耳機，低頭刷著短視頻，笑聲從耳機裡漏出來，沒有抬頭。
方青瑤又看向另一邊的大媽。
大媽在數零錢，皺巴巴的紙幣一張一張疊好，動作很慢，也沒抬頭。
沒人聽見哭聲。
沒人看見那個少女。
隻有方青瑤。
列車繼續向前飛馳，車廂裡的燈光把所有人的影子拖得很長。
那些影子的腳尖也離開了地麵。
方青瑤蹲了下來，和那個哭泣的少女平視。
少女還在哭，水從她的頭發、下巴、裙擺上不斷滴落。
那些水珠落在地麵上，沒有彈開，而是像有生命一樣，朝著方青瑤的方向蜿蜒流過來。
“姐姐，你哭什麼呀？”方青瑤問她。
小熊玩偶忽然劇烈地震動起來。
“滋——！姐姐！不要——！她不是——！快回來——！”
是悠悠的聲音，尖銳得變了調，像從水底深處拚命喊出來的一樣。
方青瑤低頭看了看懷裡的熊，說：“可是她哭得好傷心呀。”
“她……滋……她不是……”
信號再次中斷。
這一次，連雜音都消失了。
整個小熊玩偶安靜得可怕，像裡麵沒有任何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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