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徐知慎?」景衡帝坐直了身子,驚疑不定,「世代供職太醫院的那個徐家徐知慎?」
「為何提前送入京的奏疏中,你從未提及此事?」
蕭魘垂首拱手告罪:「是臣核查不周,臣也是在迎貴太妃啟程返京的前一日,才在行宮外撞見有人給薑虞送手劄。
「臣當時並未一眼認出那人是徐知慎,畢竟臣也隻是當年在皇鏡司做藥人時,見過徐知慎的畫像,時隔多年,印象早已模糊,加之徐知慎老了不少,與畫像上判若兩人。」
「直到回京途中,臣反覆回想,才漸漸覺出不對,當即遣了四衛去細查。昨日剛剛得了確鑿回信,確認那人正是徐知慎無疑。」
「臣未在復命之時第一時間稟明此事,實屬疏忽,請陛下降罪。」
景衡帝恍然大悟,低聲自語道:「若是徐知慎的徒弟,那薑虞醫術精進神速、引人側目,倒也說的通了。」
隻要薑虞不是那塊扶不上牆的朽木,有徐知慎這樣的名師在點撥,一月之功,抵得上旁人一年苦修。
更何況,據薑虞自己所言,年少時便曾偷偷翻過醫書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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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此一來,前因後果算是嚴絲合縫地扣上了。
顯得他方才對薑虞的那些疑神疑鬼,全成了自作多情。
「徐知慎的父親是不是就是當年太醫院院使?」
殉了少帝的太醫院院使。
蕭魘頷首。
景衡帝神色微僵,麵上掠過不自在。
他記得,當年他初登大寶,動了惻隱,留了少帝一命,隻作幽禁處置。
徐院使自請入別宮,貼身照料少帝,他心中自然是不願的。
那不願裡頭,既有不想讓少帝身邊守著一位醫術超絕之人的謀算,也藏著說不出口的慍怒。
他已經是大乾名正言順的天子,天下萬民皆臣服於腳下,一個太醫世家,卻骨頭硬成這樣,愣是不肯為他所用。
可他那時,偏偏對裕寧太後正處在興頭上。
裕寧太後一哭、一求、一勸,再加上徐知慎當時還安安分分在太醫院當值,他心腸一軟,腦子一昏,就點頭讓徐院使進了別宮。
後來……
興頭一過,便越發覺得索然無味。
又憂心少帝日漸長大,萬一朝中那些念著正統的臣子藉機興風作浪,他就又動了斬草除根的念頭。
可史書工筆,天下人的眼睛也盯著,總不能明目張膽地殺。
隻能設法做成意外,或是下毒偽作暴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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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院使,便成了橫在中間最礙眼的那道坎。
所以,徐院使先沒了,少帝隨後暴薨。
他的人顛倒了一下先後順序,對外便成了少帝染病不治,徐院使悲痛殉主。
徐院使一死,徐知慎便要扶柩歸鄉,丁憂守製。
徐家雖說不過是個醫藥傳家的門第,平日裡看著不顯山不露水,可真到了他想將徐家連根拔起的那一步,便有人不動聲色地出麵保徐知慎,或明或暗地替他求情。
更別提,徐家手裡還攥著丹書鐵券,不止一塊。
故而,他隻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由著徐知慎全須全尾地出了宮。
但,也隻是徐知慎一人。
留徐知慎一條命,已是極限。
他不可能明知徐家不臣服於他,還任由徐家的後人安然無恙地活在世上。
這些年,他帝位漸穩,可歲數一日大過一日,身體也時不時冒出些不大不小的毛病,便愈發想著能有個醫術起死回生的人守著。
柳院判忠心無可挑剔,可若論醫術,與徐家那傳承了百餘年的底蘊相比,差了不止一截。
可問題是,他找不見徐知慎了。
他甚至都懷疑,徐知慎是不是心灰意冷,自我了斷了。
畢竟,徐知慎膝下的獨子也死了。
「徐知慎待薑虞如何?可傾囊相授?可算親厚?」
蕭魘回道:「據臣所查,徐知慎視薑虞為衣缽傳人,將畢生所學都傾注在了她身上。想來,是有意讓薑虞為他養老送終的。」
景衡帝聞言,輕輕笑出了聲。
「是啊,人上了歲數,便不免貪戀起兒孫繞膝的滋味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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