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濟縣主府。
這還是陳褚頭一回來,瞧著明顯越了縣主的品階的宅子規製,眉頭緊緊皺了起來。
這差事是誰經手的?
是有意還是無意?
「義兄,今兒怎麼得空來了?」薑虞正伏案翻著方子,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,見是陳褚,眼底閃過一絲詫異。
陳褚不動聲色地笑了笑:「今兒上午噴嚏打個沒完,怕是染了風寒。可我在京中隻認得你這麼一個大夫,便厚著臉皮來了,就是不知還有沒有這個榮幸,勞煩縣主大人替我把把脈?」
薑虞聞言,沒好氣地白了陳褚一眼:「義兄這才當了幾天官,就要跟我生分了?」
說完,放下手中的方子,朝一旁的婢女和學徒們使了個眼色,幾人靜悄悄地退了出去。
這間藥房是薑虞特地挑的。
寬敞開闊,門外架著一條木橋,正對著一片池塘,左右兩側空空蕩蕩,沒有任何遮擋。
門窗一開,四下一覽無餘,若是有人靠近偷聽,隔著老遠便能看得清清楚楚。
這縣主府裡,除了蕭魘送來的一批可信之人,暗中不知還夾塞了多少眼線。
薑虞心裡有數,卻不能一上來就大刀闊斧地清理,隻能小心謹慎地周旋著,能防則防,能避則避,慢慢騰出手來再逐一料理。
「染了風寒?」薑虞指尖搭上了陳褚的手腕,眉頭漸漸蹙了起來,壓低了聲音道,「這脈象可半點不像染了風寒,康健有力,比春日裡時可強多了。」
陳褚麵不改色地接道:「我打了一上午噴嚏,吏部值房裡人人都聽見了。你便按風寒給我開張方子,再抓幾副藥,堵堵旁人的嘴。」
薑虞輕輕嘆了口氣,垂下眼簾,執筆寫了一張溫溫吞吞的方子。
陳褚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窗外那池秋水之上,聲音低低地說:「上京城,真不好,你我見一麵,都得費這麼大的周折。」
「還有一事,你這宅子的規製,瞧著是逾了品階的。不管背後的人是有心還是無意,你最好尋個機會自己去陛下跟前說破,免得哪一日被陛下拿來做文章,秋後算帳。」
薑虞繼續寫著方子:「這座宅子荒廢多年,工部營繕司的人接了陛下的旨意後,照舊例在內城尋了一處閒置官宅改建為縣主府。但據說合品級又地段好的閒置官宅一時半會兒尋不出來,陛下的旨意又催得緊,他們便挑了這個荒了好些年的宅子,請了陛下的示下,撤了封條,修繕灑掃一番,便充作安濟縣主府了。」
「就算陛下從頭到尾都知情,你也得親自去一趟,讓他親口把話說出來。」陳褚隨手撚起一根草藥放在鼻尖嗅了嗅,不放心地叮囑道。
薑虞瞥了一眼:「有毒……」
陳褚連忙把草藥擱回去:「你怎麼又鑽研起毒來了?」
薑虞應道:「陛下說貴太妃把我的醫術吹得神乎其神,便讓我去治一治溫儀公主。我想著,哪怕治不好,總得讓她有些起色才行。」
哪怕那起色隻是暫時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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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褚聞言,臉色一冷:「當初我就該再狠一點,乾脆……」
「義兄!」薑虞及時出聲打斷了陳褚。
陳褚自知失言,將話頭一轉:「我方才叮囑你的事,你可要上點心。」
薑虞心念轉動,話到嘴邊又咽回去好幾回,可抬眼撞上真心實意為她擔憂的陳褚,終究還是沒忍心再瞞下去。
「義兄,這座宅子是昔日燕家在上京的老宅。後來燕家權勢漸盛,宅子幾經擴建,到先皇時期,便成了如今的規製。再後來,燕氏一族儘數歿於青州瘟疫,陛下登基之後,宅子便荒廢了下來。他以給裕寧太後留個念想為由,一直沒有再將它賜出去。」
「直到這一回,我受封縣主。」
想來,這背後是蕭魘在推動。
工部稟明了景衡帝,景衡帝也親口允了,那她萬沒有推回去的道理。
「燕家?」陳褚眼底浮起一絲疑惑,「為何偏偏把這逾製的宅子給了你?」
薑虞沒接話。
她相信,憑陳褚那顆七竅玲瓏心,自能想透其中關竅。
護蕭魘,是她自己的選擇。
但陳褚應當有選擇的餘地,尤其是如今,景衡帝正盼著他與她劃清界限。
以陳褚的為人,即便不與她同路,也絕不會背地裡捅她一刀。
「有人想讓你光明正大地接下這座宅子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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