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大哥敢發誓嗎?以肅寧伯府的香火起誓,倘若大哥撒謊,便叫香火斷絕,死後做孤魂野鬼!」
肅寧伯遲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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片刻的遲疑落在溫三眼裡,已經是答案。
「憑什麼旁的庶子你都能容下,就是容不下我?捨棄我一回不夠,還要再捨棄第二回?」
「憑什麼丹書鐵券能救溫崢,不能救我?」
「你明明知道,我跟嚴都指揮使的來往不過是吃吃喝喝,半句汙衊陛下的狂悖之言都沒說過……」
「你明明都知道!為什麼不選擇救我!」
說到此,溫三上前一步,什麼長幼尊卑都顧不得了,死死揪住了肅寧伯的衣領:「那反詩,是溫崢為了給宋青瑤出氣,派心腹護衛去寫的!是他做的!他做了,卻還能活得好好的!憑什麼……憑什麼我就一定要是被捨棄的那一個!」
肅寧伯又一次劇烈地咳嗽起來,嘴角溢出的血越來越多。
溫三的手不由得僵了一僵,眼底掠過痛楚。
溫崢顫抖著拉扯:「小叔,鬆手!父親的身體撐不住。」
那一聲小叔,讓溫三心裡的不忍散了乾淨。
他鬆開手,退了一步,大笑起來。
可真是荒唐啊,他跟自己的親弟弟做了叔侄。
「你跟他說了什麼?」肅寧伯喘了好半晌,才啞著嗓子問溫崢,「你把肅寧伯府折騰得還不夠,非要全毀了才甘心?」
真是債啊!
溫崢撲通一聲又跪了下去,身子微微一側,擋在了肅寧伯和溫三中間。
他的命,還指望著父親來保。
「父親,我真不是故意的,是小叔拿了酒來套我的話,還說您已經告訴他,隻讓他活過這一個冬天了。」
「我以為……」
「所以我才把實情都告訴了小叔,免得他被人挑唆。」
肅寧伯愣了一瞬。
溫三是怎麼知道的?
這肅寧伯府,何時漏的跟篩子一樣了
「溫三,你一定是中了有心人的圈套了。這些事,除了溫崢,府裡知道的不過寥寥數人,且都是我的心腹,我早已下了封口,不許任何人……」
「夠了!」溫三厲聲打斷肅寧伯,胃裡一陣翻湧,噁心不已,「什麼圈套不圈套的,那都是事實!還說什麼寥寥數人知情,連溫崢的舅父和宋青瑤都知道我的身世,隻有我被蒙在鼓裡!」
「就因為我卑賤,因為我見不得光,所以我就該被捨棄、被瞞著、稀裡糊塗地去死?」
肅寧伯聞言,目光轉向溫崢。
溫崢一哆嗦:「父親,是蕭魘。蕭魘說您有個庶長子,我怕世子之位不穩,這才央舅父去查了查。」
「什麼時候的事?」肅寧伯追問。
溫崢脫口而出:「應是暮春初夏,好幾個月以前了。」
肅寧伯心裡那點剛剛升起的懷疑,又緩緩落了下去。
總覺得,有人替他挖了一片沼澤,等著他一步一步陷進去,再也爬不出來。
可蕭魘不該有這個本事,也不至於非要置他於死地。
仇不至此啊。
肅寧伯又看了溫崢許久:「你先去廊下跪著吧,我跟你小……」話到嘴邊,餘光瞥見溫三臉上那抹濃重的悲憤與嘲弄,又硬生生改了口,「我跟你大哥,有話要說。」
溫崢如蒙大赦,連忙轉向溫三,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:「大哥,是我對不住你。」
廊簷下。
溫崢的神色複雜難辨。
風呼呼地卷著雪粒撲打在衣袍上,原先在屋裡化開的雪水浸透衣料,此刻被風一吹,寒氣直往骨頭縫裡鑽,沒一會兒衣袍便又凍的硬邦邦的,酒意也徹底散了個乾淨。
他望著廊下那幾盞被風吹得東倒西歪的燈籠,心裡有些什麼東西也跟著晃了出來。
從前他以為肅寧侯府是一座巍峨高山,任風吹雨打也不過給它添些土石,讓它更高更穩。
如今他看清了,肅寧侯府就是廊簷下的這盞燈,風一大,燭火便滅,再大些,整盞燈籠都得摔落在地,粉身碎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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