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章 軍車碾進胡同口，算盤精腿軟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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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，曹晨換了身乾淨的將校呢軍裝，銅扣子擦得能照出人影。
小孫把嘎斯吉普發動起來，引擎聲在靈境胡同裡轟轟地響。
“司令員，南鑼鼓巷九十五號，我昨晚問過人了，已經知道地方了。”
曹晨坐在後座，沒接話。
手裡攥著那串鑰匙——不是靈境胡同的，是從口袋裡摸出來的一枚舊銅扣。
十年前離家那天，他娘從棉襖上扯下來塞他手心裡的。
“走吧。”
吉普車駛出靈境胡同，拐上西四大街。
初秋的北平城，街上已經有了涼意。
路邊梧桐葉子開始發黃。
小孫一邊開車一邊從後視鏡偷瞄自家司令員。
十分鐘後，吉普車拐進南鑼鼓巷。
這條胡同不寬，堪堪能過一輛卡車。
兩邊是灰磚老牆，牆頭上爬著枯了半截的爬山虎。
嘎斯69的引擎聲在窄巷子裡格外響，跟打雷似的。
幾個蹲在巷口下棋的老頭同時抬頭，看見軍用吉普車開進來，棋子都忘了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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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喲，軍車！”
“誰家來大官了？”
吉普車在九十五號院門前停穩。
這院子的大門是老式的黑漆木門，門上的銅環氧化發綠，門檻磨得油光水滑。
門口一棵老槐樹，樹冠遮了半個門臉。
曹晨沒急著下車。
他透過車窗看著這扇門，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。
十年。
這門比記憶裡老了，矮了，小了。
“司令員？”小孫熄了火，回頭看他。
“下車。”
小孫先跳下車，繞到後麵給曹晨拉開車門。
曹晨下了車，軍靴踏在青石板路麵上。
將校呢大衣筆挺，腰間武裝帶上別著勃朗寧手槍。
軍帽帽簷壓得低，露出那張線條硬朗的臉。
前院裡頭，一個瘦高的中年男人正蹲在花盆邊鼓搗什麼，聽見動靜抬頭往門口張望。
閻埠貴。
手裡捏著把小剪子，正在修一盆文竹。
軍用吉普車停在門口那一刻，閻埠貴的剪子“哢嚓”一聲，把文竹最好看的那根枝給剪禿了。
他盯著那輛車愣了兩秒。
軍車。
正經的軍委牌照。
嘎斯69。
能坐這車的人，最少是個師級乾部。
閻埠貴的腦子轉得比他那把算盤珠子還快誰家來了大人物？
這院裡住著軍屬？
不對，這院裡沒有夠格坐這種車的人啊……
他站起來，下意識拍了拍褲腿上的土，把小剪子往兜裡一塞，快步朝大門口迎過去。
臉上堆起笑，那種在胡同裡混了半輩子、專門對付體麵人的笑。
“哎喲，這位同誌”
話說了半截，噎住了。
因為先下車的是個年輕警衛員。
個子不矮，穿著四個兜的軍裝，腰帶勒得緊緊的，胸膛挺得跟鐵板似的。
最要命的是腰間那把槍。
閻埠貴不是沒見過槍，解放前日本人的三八大蓋、國軍的美式卡賓槍，他都見過。
但那些槍從來不是對著他的。
這個警衛員的槍不一樣。
槍套的搭扣是解開的。
隨時能拔。
閻埠貴往後退了半步，嘴角的笑容凝固住，喉嚨發乾。
緊接著，後座車門打開，一個高大的年輕軍官走了下來。
閻埠貴的笑徹底僵在了臉上。
他這輩子見過最大的官是區裡的科長，頂天了見過一回團級的軍代表來學校檢查工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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