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眼下有事沒辦完。
曹晨收起銅扣子，轉頭。
視線落在易中海臉上。
“你就是易中海？”
易中海被這一眼盯得後背汗毛倒豎，本能退了半步，嘴裡還端著架子：“我是這院裡的一大爺，也是二寶在廠裡的師傅。這位同誌，你是二寶的……”
“我是他親哥。”曹晨打斷他，“京城衛戍防務調度處，曹晨。”
易中海的臉色變了。
不是白了，是僵了。
整張臉的肌肉像是被凍住了似的，連嘴角都沒法動。
衛戍。
這兩個字在北平城意味著什麼，他太清楚了。
但他畢竟在廠裡混了半輩子，城府深。
咬了咬後槽牙，硬擠出一副笑：“原來是二寶的大哥回來了！好事啊好事！我跟二寶說呢，一家人”
“我問你。”曹晨往前走了兩步。
一步。
兩步。
距離易中海不到一臂遠。
身高差碾下來，易中海隻能仰著頭看他。
“曹二寶上個月的加班補貼，是不是你讓他讓出來的？”
易中海嘴唇動了動：“這個……我是建議……”
“曹家的紅木椅子，是不是你要他搬給你？”
“我沒說要，我是提了一嘴——”
“行。”曹晨點了下頭，退後一步。
“私分工廠公產，這是一條。利用師傅身份克扣學徒工應得報酬，這是兩條。”
他聲音不大，語速放得很慢，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。
“向軍屬索要私人財物，這是三條。”
“軍屬”兩個字一出來，易中海的臉徹底白了。
這年頭，“軍屬”是什麼分量？
那是有優待政策的。
那是碰不得的。
惹了軍屬，輕的丟工作，重的……
“曹同誌，曹同誌你聽我解釋——”易中海的聲音變了調，慈祥麵具碎得渣都不剩，“我不知道你是……我跟二寶關係一直很好，師徒感情”
“什麼師徒感情？”劉海中這時候還沒反應過來輕重，叉著腰橫插一句，“人家一大爺教你弟弟手藝，管吃管喝，你一回來就給師傅扣帽子？我劉海中在這院裡管了十幾年，還沒見過當弟弟的替哥哥出頭先拿師傅開刀的！”
他一步上前，手指頭都快戳到曹晨胸口了。
“你什麼級別我不管，到了這院子裡，得講規矩——”
話沒說完。
一隻手從側麵伸過來，扣住了劉海中的手腕。
小孫不知道什麼時候跟進來了。
左手扣著劉海中的手腕往外一掰，右手按在槍套上，搭扣彈開的聲音在安靜的院子裡清清楚楚。
“哢。”
劉海中整個人僵住了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按在槍套上的手。
腿軟了。
不是嚇的。
是從腳底板一直麻到頭頂的那種軟。
小孫鬆開他手腕，聲音平板得沒有任何感情：“請退後，不要靠近司令員。”
劉海中“噗通”一步退了三步，後背撞在棗樹乾上，臉色跟死魚肚皮似的。
易中海徹底不說話了。
曹晨掃了劉海中一眼，懶得再跟這兩個人多費口舌。
轉頭看向曹二寶。
小夥子眼淚已經掛了一臉，但硬憋著沒出聲，攥著拳頭站在那兒，嘴唇咬得發紫。
“二寶。”曹晨聲音放緩了一度，“以後你的事，哥來管。不用怕任何人。”
曹二寶“嗚”了一聲，再也繃不住，一頭紮進曹晨懷裡。
十八歲的大小夥子，肩膀一抖一抖的，嗓子裡憋出來的哭聲又悶又委屈。
曹晨伸手拍了拍他後背，沒說話。
就在這時候。
後院正房的門“吱呀”一聲被推開了。
一個頭發花白的婦人站在門口，手裡還攥著半雙納了一半的鞋底子。
她聽見了聲音。
確切地說，她聽見了“二寶”那兩個字。
不對。
她聽見的是——叫“二寶”的那個聲音。
那個聲音太熟了。
做了十年的夢都是這個聲音。
八歲、九歲、十歲。沒變過。
王秀禾站在門口，鞋底子從手裡滑落，掉在門檻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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