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章 軍需房契截胡耳房，算盤精三大爺吐血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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閻埠貴這兩天沒睡好覺。
不是因為怕。當然也怕。
賈張氏被軍管會糾察隊銬走那天晚上，他翻了一宿的身，枕頭翻了四遍，涼的那麵都焐熱了。
但閻埠貴是什麼人？
南鑼鼓巷有名的算盤精。
腦子轉得比誰都快，算賬算得比誰都清。
賈張氏為什麼被抓？罵了軍屬。
他閻埠貴罵了嗎？沒有。
他甚至都沒出院門。
所以他怕什麼？沒道理怕。
真正讓他睡不好的，是另一件事。
前院東邊那兩間耳房。
六平米一間，南北通透，雖說小了點，但在這個年月，一間六平米的屋子夠住一家三口了。
這兩間耳房原先是院裡放雜物的，解放前歸老房東管，解放後房東跑了，產權歸了街道辦。
街道辦人手不夠，一直沒來清點，就那麼空著。
閻埠貴盯這兩間耳房，盯了半年了。
他跟鼓樓那邊糧店的老周搭上了線。
老周的表弟從保定來北平找活乾，一家三口租不起正經房子。
閻埠貴算過了，按這一帶的行情，六平米的耳房，一個月收五塊錢房租不過分。
他跟街道辦的人打聽過，這兩間房還沒正式登記入冊。
也就是說，誰先占上，誰就是事實住戶。
到時候他閻埠貴當個中間人，一個月抽三塊錢。
不多，但細水長流。
一年三十六，十年三百六。
昨天他已經跟老周的表弟約好了，後天晚上來看房。
今天他特意起了個大早，拿著一把新配的鎖，打算趁沒人注意，先把耳房的門鎖換了。
清早六點半，天剛亮透。
閻埠貴貓著腰出了自家門，左右看了看。
中院那邊沒動靜，後院更安靜。
他從兜裡摸出那把新銅鎖，腳步輕得跟貓似的，溜到東邊耳房門口。
舊鎖是個鐵皮貨，鑰匙孔都鏽了，拿根鐵絲就能捅開。
閻埠貴掏出鐵絲，左擰右擰，“哢嗒”一聲，舊鎖彈開了。
他把舊鎖卸下來揣兜裡，正要掛上新鎖。
院門口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。
閻埠貴的手僵在半空。
又是那種聲音。
嘎斯吉普的發動機聲，低沉，穩當，帶著軍用車特有的粗重嗓門。
他扭頭往院門方向看。
一輛嘎斯69停在院門外頭，車門開了。
小孫從駕駛座跳下來，繞到後麵拉開車門。
曹晨下了車。
今天穿的是正式軍裝，將校呢大衣，軍帽帽簷壓得端端正正。
腰間武裝帶，黑色皮革槍套。
但他後麵還跟著一個人。
四十來歲，中等身材，穿著件灰色軍裝，領子上別著兩道杠一顆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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肩膀上挎著個軍綠色帆布公文包，臉上帶著股子後勤乾部特有的精明勁兒。
兩個人並排往院子裡走。
閻埠貴手裡攥著那把新銅鎖，整個人定在耳房門口。
跑也不是，站著也不是。
跑了反而顯得心虛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把銅鎖往兜裡一塞。挺起胸脯，堆上笑。
“曹……曹同誌！早啊！”
曹晨的視線掃過來。
閻埠貴的笑容僵在臉上。
那兩隻眼睛看過來的時候，他脊梁骨上的肌肉條件反射地繃緊了。
“三大爺，起這麼早？”曹晨開口了，語氣平平的。
“嗨，早起活動活動筋骨，遛遛彎兒。”閻埠貴搓著手，往後退了半步，給兩人讓出路來。
曹晨沒多看他。
帶著身後那個軍官，徑直走到前院東邊的兩間耳房跟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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