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,這些反賊要離開安隆府境內往臨台去。”
“修恒,你覺得他們會走哪條道?”
薑變聞聲,視線落在輿圖之上,他接來陸雨梧手中朱筆在圖上勾描出幾條線路來,“若要避開關卡儘快離開安隆府,應該就是這樣了。”
陸雨梧輕輕頷首,手指順著他描出的線路,“這幾條線上安隆府境內共有二十餘個村落,而無一處巡檢司,這些反賊為補行軍糧米,一貫屠戮鄉裡,青壯年若肯跟著他們造反,則可免於一死,但老弱婦孺可就沒有那麼好運了。”
薑變蹙眉,沒有說話。
秋雨瀟瀟,陸雨梧抬起臉來,“修恒,我明白你的意思,我注定不是一個能夠入得了官場的人,而你在你的位置,亦有你的為難之處,我可以暫且放下那封信上的事,但無論羅寧山反賊走哪條道,誰能保證沿途村落幾百餘無辜性命不會枉受屠戮?”
薑變一把將筆扔在輿圖上,在屋中來回踱了幾步,“我大燕邊境屯兵幾十萬自可抵禦外敵,可這些紮在疆土之內的暴民反賊卻總是根結難除,四處亂竄,猶如野火燒之不儘!”
“隻怕我也攔不住你了,”
薑變無奈,“你是鐵了心要將這兩千餘反賊的命留下。”
陸雨梧盯著案邊跳躍的燭焰,並不說話,室內一時又靜謐許多,良久,薑變歎了口氣:“你既如此,我也與你交一個底。”
陸雨梧聞聲回過頭來,隻聽薑變道:“這一趟我明麵上是去汀州查一樁貪汙的案子,但實際上,父皇還命我暗查譚應鵬之死。”
陸雨梧手中的朱筆落入筆洗裡,朱砂的紅在水中緩緩散開,他眼中浮出一分驚詫。
“你在京郊書齋不問世事,自然不知如今的朝局,今年父皇身邊日日守著太醫,得知譚應鵬死訊的當日他更是暈厥了半日……如今朝中正是各方心思浮動的時候,譚應鵬的死,更有風言風語神乎其神,傳來傳去說是我二哥的手筆,因此,父皇才命我來一探究竟。”
薑變說著,走來他麵前,“我二哥今年春天巡視宜州礦場,便是這侯之敬陪著去的,我怕此案若真與二哥有關,這侯之敬會從中阻撓。”
陸雨梧幾乎一怔,隨後他輕皺起眉:“這些,我的確不知。”
薑變又接著道:“我來此地的消息侯之敬說不定已經知曉,恐打草驚蛇,我明麵上不能在此逗留,秋融,你還是先回京去吧。”
陸雨梧略微一思索,隨後搖頭:“若真如你所說,那麼我更要留在此地,他侯之敬到底是我祖父的門生,我若在此,他應該不敢妄動。”
薑變默了一瞬,歎道:“我是真不想將你牽涉進來。”
但陸雨梧決定的事,那真是多少匹馬都拉不回來,薑變一下想起來陸雨梧從燕京迢迢千裡來到這裡究竟是為了什麼,他不由道:“我知道你這趟是想去南州,可七年了,即便那犯官當初真的見過周盈時,你還能認得出她嗎?”
七年時間,如果周盈時還活著,那麼也已經長大成人。
夜雨滴滴答答的,陸雨梧想了想,說:
“也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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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色才黑下來,掛在城門樓子上的那顆人頭先是被暴曬又被雨澆,已經不成樣子。
“四哥,這家夥真臭。”
線兒在雨裡都聞到那人頭的臭味兒了。
喬四兒戴著鬥笠,披著蓑衣,駕著馬車,徐徐往前,“你別抬頭,當心血水滴你嘴裡。”
線兒嚇得立馬低下頭來,又湊到喬四兒身邊,“四哥,當真要去啊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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