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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天亮前，霧渡災市下了一場灰雨。
雨不大，卻帶著劫灰味，落在屋簷上，像無數細小骨粉。災市裡的人對此習以為常，紛紛收起露天貨攤，用避劫布遮住瓶罐符匣。
隻有第一次見的人會抬頭。
韓鉤抬了頭。
一滴灰雨落在他臉上，他立刻抹掉。
“這雨怎麼是苦的？”
商緋魚正在整理舊門圖，頭也不抬。
“昨晚心魔亂街，有人打碎了幾瓶敗運劫灰。劫灰混進霧裡，下點苦雨很正常。”
韓鉤臉都綠了。
“這也正常？”
“災市裡，下什麼都正常。”商緋魚笑道，“哪天若下靈石，那才不正常。真下了，也一定有人先收攤，再把價翻三倍。”
陸燼坐在窗邊，閉目調息。
他體內沒有真正成體係的靈力，隻有從幾次奪劫反噬中擠出來的一點引氣火星。那火星很弱，卻比前幾日更穩。
骨雷劫淬過他的骨。
心魔劫咬過他的心。
兩種劫都差點要他的命，也都在他身體裡留下了痕跡。
他如今仍是引氣未穩，卻已不再是完全無境的劫奴。
代價是渾身像一件被反複敲裂、又勉強拚回去的器。
商緋魚說，他現在最好躺三天。
陸燼隻躺了一個時辰。
青禾還在昏睡。
薑不眠那句話之後，她又燒起來了。不是凡人的熱病，而是無劫體被劫靈觸碰後的失衡。她身體一會兒冷，一會兒熱，眉心偶爾浮現出一圈淡淡空白光紋。
商緋魚用了遮劫香和空碗符，暫時壓住，卻說最多隻能撐兩日。
兩日內，必須找到更穩的遮息辦法。
兩日內，也必須離開災市。
因為葉照寒已經封住萬災樓周圍。
不是為抓人。
是為查案。
萬災樓外，天劫司差役正拿著劫律鏡，一家一家查昨夜心魔亂街的殘痕。葉照寒沒有直接上樓抓陸燼，卻也沒有離開。她堵在樓外，等陸燼出去。
太玄也沒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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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玄內務殿使者帶走雲無相後，留下三隊暗線盯著萬災樓。
商緋魚的人也在盯所有人。
於是局麵變成了三方互咬。
天劫司要抓陸燼，也要查太玄。
太玄要取陸燼，也要避開天劫司。
萬災樓要保陸燼這筆賬，卻不想與太玄、天劫司全麵開戰。
陸燼要帶青禾離開，還要拿著舊門圖回黑礫。
這就是所謂三方破局。
韓鉤看著樓下密密麻麻的人影，隻覺得頭大。
“陸哥，咱們怎麼出去？”
陸燼睜眼。
“走門。”
韓鉤愣了。
“正門？”
“嗯。”
“外麵全是人。”
“所以走正門。”
韓鉤還想問，商緋魚已經笑了。
“不錯。”
韓鉤急道：“你們能不能別打啞謎？”
商緋魚指向窗外。
“他們都覺得陸燼會逃暗道、走屋頂、鑽霧井、藏貨車。所有暗路都會被盯死。”
“那正門呢？”
“也盯著。”商緋魚道，“但正門人多，眼睛也多。”
韓鉤明白了一半。
眼睛多，太玄不敢公開動手。
天劫司也不能當街無證傷人。
萬災樓更能借規矩護客出門。
可問題是，葉照寒會抓人。
陸燼看向商緋魚。
“你說過，災市隻講賬。”
商緋魚眼睛一亮。
“你要拿賬擋官？”
陸燼道：“不能擋太久。”
“夠走多遠？”
“走出正街。”
商緋魚笑了。
“可以試。”
半個時辰後，萬災樓正門大開。
陸燼走了出來。
他換了一身黑色短衣，胸口黑門被遮劫布裹住，臉色仍蒼白，卻站得很穩。韓鉤背著陸青禾，跟在他身後。
趙三石、那對老少父子和其餘逃奴沒有同行。
他們會按商緋魚安排，從另一條商隊線離開災市，去霧渡外的灰棚避一陣。
商緋魚親自送到門口。
葉照寒站在街對麵。
她看見陸燼出來，抬手。
天劫司差役立刻圍上。
太玄暗線也同時動了。
災市各樓窗後，許多買家探出頭看熱鬨。
陸燼剛踏出萬災樓門檻，葉照寒便開口。
“陸燼，隨我回天劫司。”
陸燼問：“以什麼罪名？”
“竊劫，劫亂，私放心魔。”
“證據呢？”
葉照寒眼神微冷。
“昨夜整條街都是證據。”
“昨夜圍攻萬災樓的賞金客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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