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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“世上再無竊劫者。”
白縉的話從高台壓下來，黑礫內城四麵回響。
祭台下，三千劫奴齊齊低頭。
不是敬畏。
是銅環收緊了。
每一枚銅環都在同一刻勒入皮肉，細小的血線順著脖頸、手腕與腳踝往下淌。轉劫紋從承劫石底部亮起，像一張巨大的網，先罩住祭台，再一根根纏上人身。
陸青禾閉著眼，臉色越來越白。
“哥，它們在哭。”
“哪一枚？”
“全部。”
陸燼站在最初那塊承劫石的陰影下，抬頭看了一眼。
三個月前，他就是從這裡被推上去的。
那時他隻是第七等劫奴，手腕有鎖，胸口有一扇自己都不知道怎麼開的黑門。雲無相站在上麵，白衣無塵，說替聖子受劫是福分。
第一道骨雷落下時，他以為自己會死。
後來雷裡有狗。
現在，他又回來了。
承劫石還是那塊石。
台上的聖子卻已經不是原來的聖子。
台下的劫奴，也不再隻會低頭。
韓鉤混在押運劫材的隊伍邊緣，肩背舊傷還未合攏，衣下全是血。他手裡沒有礦奴鞭，隻有一柄從執役身上奪來的短刀。刀口缺了一塊，卻被他握得很穩。
活劫童子空七十九藏在一輛灰車後。他仍穿著那件過大的舊衣，手腕裂痕一明一暗。那些從劫材倉逃出來的孩子被分散在不同車底，隻等祭台亂起，便鑽進韓鉤提前留下的廢灰槽。
他們都回到了祭台。
不是來觀禮。
是來砸禮。
陸燼把手按在承劫石側麵。
石頭冰冷。
可石頭裡麵，有雷河的聲音。
池底那條雷河並不隻連補劫殿，也連這塊承劫石。第一回雲無相把劫轉給他，走的就是這條線。如今太玄隻是把舊線重新擦亮，又押來新的三千人，準備再做一次。
陸燼指尖微微用力。
舊劫痕從石中浮出。
他看見一個又一個人曾被按在這裡。
有老人。
有孩子。
有被礦奴鞭抽斷腿的人。
還有一個隻活了三息、連編號都沒刻完的少年。
那少年是第一回承劫禮時，陸燼沒來得及救的人。
當時陣火封門，三千人衝出去，最後隻有很少一部分活著越過門線。更多人倒在他身後，名字沒有留下，屍骨被拖回舊井。
陸燼記得那少年撲過來時，手裡還抓著半截鎖鏈。
他喊過一句什麼。
當時太亂，陸燼沒聽清。
如今承劫石裡殘留的劫痕，卻把那句話重新送到他耳邊。
帶我們出去。
陸燼閉了閉眼。
他做不到把所有人都帶出去。
至少現在做不到。
可他能把這塊石砸爛。
能讓今日站在這裡的人，看見所謂無災聖子究竟是什麼東西。
青禾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口。
“哥，別碰太久。”
陸燼鬆手。
指腹已經被石中劫痕刺破，血珠落在地上，很快被轉劫紋吸走。
高台上，白縉開始宣讀二次補劫文書。
“聖子雲無相，道骨受損，金身未成。經太玄內務殿核驗，係失控劫患竊取聖劫所致。”
“現依法重開補劫禮。”
“劫材三千，骨材三十六，轉劫池已淨，程序無缺。”
每一句都很乾淨。
乾淨得像台下的人不是人。
葉照寒站在高台另一側，身後隻有六名天劫司差役。她的巡官令仍未抬起，刀也未出鞘。
她在等。
陸燼知道她在等什麼。
等白縉把所有程序說完。
等轉劫紋真正開啟。
等太玄當著諸宗賓客的麵，把違法做成合法。
隻有那時，她封台才不是替陸燼開路，而是依法中止一場存在明確疑點的補劫禮。
陸燼不信葉照寒會救他。
但他信她會砍違規的程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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夠了。
他隻要三息。
祭台四周，各宗觀禮席已經坐滿。
有人低聲議論雲無相的傷勢，有人稱讚太玄底蘊深厚，道骨碎了也能補，有人看向三千劫奴時甚至麵露羨慕，仿佛替聖子受劫真是一場恩賜。
一個年輕宗門弟子笑道：“黑礫劫奴倒是命好，聖子二次補劫都能趕上。”
旁邊長老淡淡道：“能被選中，說明骨頭有用。”
陸燼聽見了。
沒有回頭。
賬先記著。
白玉榻上，雲無相被兩名內務殿修士扶著站起。
他起身時，白衣下傳出極細的骨頭摩擦聲。
三十六處骨縫還沒完全長合，劫奴骨與他原本的道骨互相排斥，每動一下都像有幾十個人在他體內同時翻身。
但法光遮住了血。
白衣遮住了骨釘。
眉心聖子印依舊完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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