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朗基的胸甲上，發出的聲音不是撞擊血肉的悶響，而是金屬敲在厚石闆上的鈍音。
蝙蝠古朗基沒有後退，它甚至沒有明顯的震動，隻是低頭看著那隻打在自己胸口上的、灰白色的拳頭，像是在看著一隻撲到鐵門上的飛蛾。然後它擡起了自己的右手。
"變了……"一條站在後方，聲音在喉嚨裡卡了一下。
五代的變身在那之後才真正完成。灰白色的裝甲從右臂向全身蔓延，覆蓋住胸甲、肩甲、腰側、腿鎧，麵部的輪廓被一層灰白的麵罩包裹，紅色的複眼在麵罩的凹陷處亮起。
白色空我——不完全的形態，甲殼表麵有一種未完成的、像粗胚一樣的質感，顏色暗淡，沒有全能形態那種黑與金交織的銳利光澤。
蝙蝠古朗基用歪著的脖頸側著打量了他一圈，發出一聲像砂紙擦過木紋的笑聲。
“你的拳頭軟綿綿的。我來教你怎麼揍人。"
它說著朝前邁了一步，動作慢悠悠的，像走進一場已經知道結局的牌局。白色空我率先出擊，右拳朝蝙蝠古朗基的麵部揮去，兩拳連擊，擊打聲在巷子裡傳出兩次短促的迴響。
蝙蝠古朗基站在原地，像一根被敲了兩下的柱子，沒有晃動，沒有位移。等那兩拳打完了，它緩緩側過頭，看著白色空我那張灰白色的麵罩，琥珀色的光痕微微眯了一下。
"揍人是這麼揍的。"
那道攻擊快得五代根本沒有看清軌跡。白色空我的身體被利爪擊中胸甲的中央，整副裝甲的表麵出現了一道從肩頭延伸到腰側的淺白色裂痕，灰白色的甲殼碎片從他身上剝落了幾片，在空中打著轉落在地上。
他的身體被那股力量帶得朝後飛去，撞上了站在後方的一條薰——兩個人的身體交疊著倒進一堆翻倒的金屬貨架中，貨架上的舊零件嘩啦啦傾瀉而下，蓋住了他們的身體。
白色空我的裝甲在那次撞擊中崩解了，光芒像被風吹散的灰燼一樣從五代的體表褪去，露出下麵那張沾著灰塵和汗水的臉。他側躺在地上，胸口劇烈起伏，嘴角有一絲細血，手臂撐了一下地麵，但沒有力氣把自己撐起來。
一條比他更糟。他的後背撞在貨架的金屬邊緣，頸椎在撞擊的瞬間發出了一聲他清楚聽到的、像樹枝被折斷前的哢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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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左臂垂在身側，手腕朝外翻著，肘關節的形狀不對——脫臼了，或許更糟。他悶哼一聲，咬緊牙關，用還能動的右手摸索著地麵的配槍。他沒有看向五代，但他知道五代就趴在他旁邊不到兩米的地方，呼吸聲又短又急，像一口隨時會斷掉的氣。
蝙蝠古朗基朝他們走來。它的步子不緊不慢，翼膜在身後收攏又展開，每一步都踩在那些散落的彈頭上，發出輕微的、被踩扁的金屬聲響。它走近，垂下的利爪朝地麵方向伸去，琥珀色的光痕在昏暗的巷道裡亮成兩道細長的、冰冷的光線——
一條的右手終於摸到了配槍。他翻過身，用那隻還能動的手單手換彈匣——動作因為左臂的傷勢而變得笨拙，卡槽被他的拇指推了好幾下才扣進去。他舉起槍，對著蝙蝠古朗基的麵部連續射擊。
槍口噴出的火光在黑暗中像一朵朵短促的橙色花。子彈集中在蝙蝠古朗基的頭頸部，把它的動作延遲了那麼幾幀——但依然沒有穿透，隻是讓它的腳步停住了。
蝙蝠古朗基低下頭，看了看那些新添的彈孔，然後它伸出左爪，握住了槍管，像握住一件不重要的玩具，把槍從一條的手裡抽出來，丟向旁邊的牆壁。
接著它甩出右掌，手掌的側麵拍在一條的肩頭——力道不重，但足夠讓他整個人從地麵飛出去，撞進旁邊一堆廢棄的紙箱和舊輪胎裡。
破碎的瓦楞紙闆散落一地，一條的後腦磕在輪胎的橡膠壁上，眼前出現了一片劇烈的、像萬花筒般的閃光，然後那些光逐漸變暗，邊緣開始模糊。他的視野在朝一個越來越窄的通道收縮。最後他看見的，是蝙蝠古朗基的腳正轉向五代的方向——然後一切黑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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