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見那個女人係著一條紅色的圍巾,領口處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,麵容冷淡,目光沒有在他臉上停留。
她側身經過他時,一條聽到一句極輕的話,用一種他聽不懂的語言,音節之間帶著細密的摩擦聲,像風吹過乾燥的草莖。
“令人討厭的味道。”
那個女人說完那句話之後,沒有加快步伐,也沒有回頭,依然保持著那種不緊不慢的節奏朝前走。
一條在聽到那句話的瞬間停住了腳步。他說不上來為什麼,但那句話的語調讓他後頸上泛起了一層很薄很薄的涼意。
"對不起——"他轉過身,快步跟上,從側麵包抄到那個女人麵前,攔住了她的去路,同時從外套內袋裡掏出警察證件,展開,"我有點話想問。你剛才說了什麼?"
女人停下,視線從證件上移到一條的臉上,表情沒有任何變化,沒有驚慌,沒有好奇,也沒有配合的意願。
一條注意到她額頭靠近髮際線的位置,有一朵玫瑰花的圖案——深紅色的紋路,像被刺青針沿著花瓣的輪廓細細勾勒了一遍,邊緣泛著一種與普通紋身不同的光澤,像抹了薄薄的一層釉。
他盯著那個圖案看了半秒,又看向她的眼睛:"請你說句話吧。"
女人沒有回答。她擡起右手,朝一條的胸口輕輕推了一下——動作不大,甚至算不上用力,但一條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堵看不見的牆撞了一下,整個人朝後趔趄了三四步,左腳絆到路沿石,勉強撐住了沒有摔倒。
等他穩住身體的時候,那個女人已經轉身朝街對麵走去,步幅依然不大,但速度很快,紅圍巾在傍晚的風中微微飄動。
一條咬緊牙關追上去。他左臂的傷在奔跑的擺動中傳來一陣陣鈍痛,但他的腳步沒有減慢,視線死死鎖住那道紅色的圍巾在人群中移動的軌跡。
兩人穿過兩條街,經過一個菜市場,拐進一條種著行道樹的小路。一條感覺自己距離她越來越近了——大概十五米、十米——但就在他拐過下一個轉角的時候,一陣風毫無徵兆地從側麵吹過來,帶著無數片深紅色的玫瑰花瓣,像一扇忽然展開的簾子,密密地撲在他的臉上和胸前。
他的視線被遮住了。視野裡隻剩下一片翻飛的紅色,像是有人把一整籃的花瓣在空氣中潑散了。他擡手揮開那些花瓣,花瓣落在他的肩頭和地麵上,落了一地。
那女人已經不在視野裡了。他在原地停頓了半秒,彎腰從地麵上撿起一片玫瑰花瓣,放在指尖上看了看——邊緣完整,顏色鮮艷,帶著一種不自然的、過於飽滿的紅色。
"玫瑰……"
他低聲說了一句,然後朝花瓣飄來的方向——一條通往郊區方向的小路盡頭看了一眼,重新邁步追上去。那個女人的背影在更遠處的坡道上方出現了一下,然後又消失在一棟灰色建築的側門後麵。
長野市郊區,廢棄工廠。
灰白色的水泥建築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沉默,幾扇破窗在風裡發出斷斷續續的輕微響動。
一條跟著那道紅色圍巾的軌跡來到工廠側麵一扇半開的鐵門旁邊,側身閃入門內,貼著牆壁緩慢移動。廠區內部比外麵看起來更深,頭頂的鋼架結構橫七豎八地交錯著,地麵上散落著舊零件和碎玻璃,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和機油的混合氣味。
一條循著那道身影的方向移動了大約二十米,在一根粗大的支撐柱後麵停下來,側過頭往內部空間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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